官道上。
谢凭栏策马而行。
一行人已经不眠不休策马狂奔两日了。
“谢大人,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谢凭栏低声吩咐,“继续赶路。”
“可是谢大人,您的伤……”
“我没事。”
青禾看着她,欲言又止。
谢大人一直在赶路。
像是在逃离什么。
又像是在斩断什么。
“谢大人……”青禾忍不住开口,“殿下她……”
“别说了。”谢凭栏打断她,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可是谢大人……”
“青禾。”谢凭栏的声音平静如水,“从此刻起,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昭阳殿下。”
青禾愣住。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十日后,京城。
谢凭栏策马进城。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卸下了驸马的冠冕。
整个人清减了一圈,脸色苍白,却显得格外冷冽。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谢大人,咱们先回公主府吗?”青禾问。
“不。”谢凭栏下意识抗拒,“直接进宫。”
“是。”
御书房。
宋珩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凭栏,眉头紧锁。
她的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可她跪得很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驸马,你的伤……”
“臣无碍。”谢凭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青石镇的证据已经送回京城,臣已将昭阳殿下安全护送至北境。
任务完成,特来复命。”
宋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昭昭……她还好吗?”
谢凭栏的手指微微一顿。
“昭阳殿下在北境一切安好,有斐将军照拂,陛下不必担心。”
有斐将军照拂。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
可宋珩听出了什么。
他看着谢凭栏,眼神晦涩不明。
暗卫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
昭昭在北境,却日日夜夜守着斐鸣霜。
“驸马。”宋珩的声音有些沉,“你……”
“陛下。”谢凭栏忽然抬起头,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
“臣有一事相求。”
宋珩看着那块玉佩,瞳孔微微一缩,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是他当初赐给谢凭栏的。
他说过,凭此玉佩,可以找他说任何难办的事。
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你……”宋珩的声音有些紧,“你要说什么?”
“臣想请陛下下旨,准臣与昭阳殿下和离。”
谢凭栏眼底一片死寂,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宋珩看着她,一动不动。
和离!
她要和离!
“为什么?”宋珩的声音带着怒气。
“是昭昭还是斐鸣霜……让你这么做的?”
谢凭栏摇了摇头。
“不是。是臣自己的决定。”
“臣,自知配不上昭阳殿下。当初那场赐婚,本就是臣高攀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如今护送任务完成,臣不想再耽误昭阳殿下。”
宋珩盯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你知道和离之后,你会失去什么吗?”
“臣知道。”
谢凭栏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臣恳请陛下成全。”
宋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
心疼。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愤怒的是昭昭。
为了个斐鸣霜,寒了谢凭栏的心。
他心疼的是谢凭栏。
本是惊才绝艳的状元,却因自己的私心被赐婚,代替斐鸣霜成了昭昭的驸马,这块玉佩可以求任何事——求官,求权,求富贵。
可她却用来求一纸和离。
她要的,只是离开。
“谢凭栏。”宋珩再次开口,目光锐利,“你,真的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
“你不后悔?”
“臣绝不后悔。”
宋珩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朕答应你。”
谢凭栏的身体微微一震。
“谢陛下。” 谢凭栏叩首。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
她只是谢凭栏,不再是谁的影子。
“和离之事,朕会亲自下旨。”宋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你不必再回公主府,朕赐你谢宅,直接搬去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昭昭那边……朕会派人告知。”
谢凭栏低下头。
“是。”
“退下吧。”宋珩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回去好好养病。”
“臣告退。”
谢凭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谁的驸马了。
她,只是谢凭栏。
你,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殿下,臣告退。”
谢凭栏最后的告别,轻轻散落在风声里,虽然无人听见。
御书房里。
宋珩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块被留在案上的玉佩。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李福全。”
“陛下。”
“传旨,拟和离圣旨。”宋珩声音低沉,“昭阳公主与驸马谢凭栏,即日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李福全愣了一下。
“陛下……这……”
“去办。”宋珩的声音有些冷,“另外,再拟一道旨意,召昭阳公主速速回京。”
“是。”
李福全退下。
御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宋珩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昭昭……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起谢凭栏刚才的样子。
平静,决绝。
像是一把断了的剑。
再也接不回来了。
官道上。
宋昭策马狂奔。
已经第十天了。
“殿下,前面就是京城了!”阿芝在后面喊。
宋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凭栏……
等我……
我会告诉你……我的心意……
同样的风吹过,也带走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