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谢凭栏低着头，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景渊王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宋珩的声音打断了谢凭栏的思绪。
“是。周成还引荐了一人——林氏商行东家，林嵩。”
“林嵩！”宋珩眉头紧锁。
“是。”谢凭栏道，“景渊王供述，林嵩乃商人，势力遍布南北，五年间为其运送足以装备十万大军的军械。”
宋珩的手指轻轻敲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嵩与周成是何关系？”
“景渊王说，他曾无意中撞见二人私下交谈。”谢凭栏略一停顿，“周成当时的神态，与平日在他面前截然不同。”
宋珩的手指停了下来。
“如何不同？”
“平日里，周成在景渊王面前，虽恭敬却不失从容。”
谢凭栏道，“但那次，景渊王看到周成对林嵩极为恭敬，甚至是……敬畏。”
宋珩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脸色阴沉。
宋珩起身，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脸色阴沉如水：
“林嵩能通北燕军械，又能令周成俯首……此事比朕预想的更复杂。”
“陛下，”谢凭栏抬头，目光清澈
“臣有一事不明。
“说。”
‘’青石镇藏有的三万私兵，真是景渊王的后手？”
宋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他没这脑子。朕推测，是这位林氏商行东家的私兵。景渊王自以为在造反，实则只是一枚棋子罢了，蠢货。”
“周成要报仇，朕能理解。但这个林嵩……”他眼神凝重，
“必须尽快查清此人的底细。”
谢凭栏静默片刻。
“陛下，臣还有一个疑问。”
“说。”
周成背后之人，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清平县主已故多年。”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宋珩声音低沉，透着沧桑，
“等大雍内部出现裂痕。而这裂痕，是先帝留下的。”
谢凭栏心头一震：“先帝？”
“先帝晚年打压宗室，景渊王便是其中之一。”
宋珩解释道，背对着她，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周成看准了这点，才找上他。”
这盘棋，谋划了很多年。
从清平县主被迫和亲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
仇恨的种子埋在地下，生根发芽，直到今日破土而出。
“陛下，”谢凭栏叩首，“臣请旨，彻查林氏商行，追捕林嵩。”
“准。”宋珩点头，神色凝重，“林嵩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务必小心。”
“臣明白。”
宋珩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忽然开口：
“谢爱卿，你说若当年大雍国力强盛，还需和亲吗？”
谢凭栏一怔，未曾料到陛下会问出这般问题。
“若是大雍够强，清平就不用被送去和亲。周琮不会死。周成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雍不够强。”
“陛下......。”
“朕继位以来，修水利、减赋税、整吏治，只为强国。”宋珩转身，目光坚定，
“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清平县主，第二个周成。”
谢凭栏低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血：“陛下圣明。”
“圣明？”宋珩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若真圣明，怎会让这些人有机可乘。去吧，查清此案，即刻回报。”
“是。”
谢凭栏退出御书房，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却吹散了她心头些许的迷雾。
公主府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阿芝垂着头走进来，双手捧着那只被原样退回的食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侯爷拒收了。她说……不必再送。”
宋昭端坐在窗前，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没听见一般。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知道了。”
“殿下，这不行啊！”
阿芝急得跺脚，“侯爷这次是铁了心要断干净吗？那是您熬了半宿才做出来的！
要不……要不奴婢去找文编修帮忙？文编修虽平日里话少性子淡，不爱管闲事，可她与侯爷是至交，说不定……说不定她能替您说句话，从中斡旋……。”
说到“文编修”三个字时，阿芝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耳根悄悄泛起一抹薄红。
她知道，文编修是个极冷清的人，整日埋首故纸堆，对谁都淡淡的。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双清冷的眸子，总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云泥之别，让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心思。
宋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
曾几何时，谢凭栏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她一个眼神，谢凭栏便会披星戴月地赶到她面前。
又何时需要过第三人来传递心意？
宋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去找文清宁。”
她顿了顿，闭上眼，两行清泪终是滑落，“就说……就说本宫有事相求。”
“是，殿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窗外寒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谁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