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仍在窗外无休止地下着,叶微微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感觉整个人仿佛被火烤着。她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发现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格外不舒服。
"好热..."她嘶哑地低语,试图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连翻身都变得困难。
争吵后的两天里,叶微微与萧景琛形同陌路。白天她故意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时机,晚上更是直接在卧室用餐,拒绝下楼。而萧景琛似乎也乐得清静,甚至比平时更晚回家,连张妈都看不下去,私下劝她主动和好。
今天下午,叶微微鼓起勇气去花园散心,却正好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雨。她淋着雨回到别墅,虽然立刻洗了热水澡,但晚上还是开始感到头晕乏力。倔强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早早上床休息,没想到越睡越不对劲。
"必须...找点药..."叶微微咬着牙,将被子掀开。室内的冷空气立刻包围了她,与体内的燥热形成强烈对比,激得她一阵颤抖。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双脚触地,却在站起的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水...先喝点水..."她扶着床头柜,摸索着水杯,却发现已经空了。
卫生间里应该有药箱,还可以接水喝。叶微微咬紧牙关,扶着墙壁一步步向卫生间挪去。每走一步都像是一场战役,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门口,她的手颤抖着去开灯,却不小心打翻了洗漱台上的瓷杯。杯子落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糟糕..."叶微微想蹲下收拾碎片,却感到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抓住洗漱台的边缘想稳住身体,却力不从心,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最后的意识中,她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焦急的呼唤。
"叶微微!"
萧景琛推开主卧门的一刻,只看到卫生间门口倒下的纤细身影和散落一地的瓷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避开碎片,单膝跪地检查叶微微的状况。
"烫得像火..."他触碰到她滚烫的额头,心猛地一沉。叶微微脸颊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一片秋叶般脆弱。
萧景琛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抱起。叶微微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惊,几天不见,似乎又瘦了不少。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唤:"张妈!叫车!紧急情况!"
张妈闻声从楼下冲上来,看到情况立刻明白了事态严重性:"天啊,太太这是怎么了?"
"高烧,情况不妙。"萧景琛声音紧绷,"准备车,马上送医院。另外,通知陈医生立刻赶到医院。"
一切安排得迅速而有序。不到三分钟,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萧景琛抱着叶微微快步下楼,雨水打湿了他的睡袍和头发,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昏迷的女子身上。
上车后,他将叶微微小心地安置在后座,自己坐在旁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她的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
"快点!"萧景琛对司机命令道,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焦急。他的手紧握着叶微微的手,感受着那不正常的热度。
车子在雨中疾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水雾中的光斑。萧景琛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叶微微,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担心一个人,甚至打破了多年来"不深夜离开别墅"的原则。
医院急诊部早已接到通知,陈医生和一队医护人员在门口等候。萧景琛抱着叶微微快步走进大厅,直接被引导到VIP病房。
"立即检查,全面评估。"陈医生专业地指挥着,同时向萧景琛解释,"需要先为太太降温,然后进行血液检查和胸片。"
萧景琛点头,却并未松开握着叶微微手的手:"她会没事吗?"
陈医生看了一眼这位平日冷酷的商业帝王,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担忧:"我们会尽全力。您可以在外面等候..."
"我留下。"萧景琛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两小时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血液检测,胸部X光,各项指标监测...医疗团队忙碌地工作着,而萧景琛始终站在病床旁,只在必要的检查时短暂离开,但视线从未离开过叶微微。
"严重肺炎,伴有高烧和脱水。"陈医生最终得出结论,"需要立即静脉给药和补液,可能需要住院几天。体质较弱,加上压力和淋雨,免疫力下降导致病情发展迅速。"
萧景琛皱眉:"压力?"
陈医生观察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太太最近应该精神压力很大,休息不足,这都是诱因。"
一阵沉默。张妈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萧景琛的表情,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了。"萧景琛最终说道,"采取最好的治疗方案,不计成本。"
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萧景琛、张妈和昏睡中的叶微微。静脉滴注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监护仪稳定地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计量这漫长的夜晚。
"先生,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可以留下照顾太太。"张妈小心地建议。
萧景琛摇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你回去吧,明天带些太太的换洗衣物来。"
"可是您明天早上有重要会议..."
"取消。"萧景琛简短地说,"所有日程都推迟。"
张妈惊讶地看着他。在她的记忆中,萧景琛从未因为任何私人原因取消过工作安排。这个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好的,先生。"她点点头,临走前又补充道,"您知道...太太这种情况,您母亲当年也..."
"我知道。"萧景琛打断她,声音低沉,"我很清楚。"
张妈离开后,病房陷入静谧。窗外的雨声渐歇,只有医疗设备的微弱声响和叶微微不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萧景琛保持着同一姿势,紧握着叶微微的手,目光从未离开她的脸庞。
凌晨四点半,叶微微突然变得不安,开始在床上微微挣扎,喃喃自语。
"不要...不要丢下我..."她轻声呓语,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某种痛苦的梦境,"爸爸...妈妈...为什么都喜欢姐姐...我也很努力了..."
萧景琛身体前倾,倾听着这些梦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叶微微内心深处的脆弱,那些平日里被坚强外表掩盖的伤痛。
"那个项链...是我设计的...不是姐姐的..."叶微微的声音中带着儿时的委屈,"我也想要被喜欢..."
萧景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坚强独立的女孩内心竟有如此深的伤痕。比起姐姐的耀眼光芒,她似乎一直生活在阴影中,默默承受着被忽视的痛苦。
"爸爸的公司...我会帮忙...不要担心..."她的呓语继续,断断续续,"我可以...我能行...不会给家里添麻烦..."
萧景琛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额头的汗水。这个动作出奇地温柔,与他平日的冷峻形象截然不同。
"没关系,会好的。"他轻声说,不确定她是否能听到,但仍继续安慰,"你做得很好,叶微微。"
不知是药物开始起效,还是这声安慰起了作用,叶微微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一些。萧景琛松了口气,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夜深人静,萧景琛的思绪开始游走。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站在教堂里,紧张又坚定地接受这场荒谬的婚姻;想起她得体应对豪门晚宴上的刁难;想起她为父母辩护时的倔强;想起她专注设计时的神采飞扬...
还有两天前,她怒火中掷出花瓶时的眼泪。那是委屈,也是尊严的呐喊。而他,却只想到了花瓶的价值。
"对不起。"他低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或许是萧景琛人生中极少数的道歉,却没有人听到。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