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姻是在陆流泽的院子里会见的文鹤立,此刻虽然正在过年,人人都身着喜庆,但这个文鹤立却依旧是一身素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水貂的披肩。
  虽然她人已经年纪不小了,但因生的典雅,这么一身装扮更像是一只柳枝插在观世音菩萨的羊脂玉净瓶里,让她格外惹人怜爱。
  荣子姻让人招呼着,与文鹤立相对而坐,说了几句场面话。
  本来她以为文鹤立要说文鹤宁拜师的事,正想着怎么拒绝好,却听见一声微微的叹息。
  “荣小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文鹤立拧着细眉开了口,看得出来也是鼓足了好久的勇气。
  “您说,能帮到的我一定帮。”
  “我…我想见见你外公。”文鹤立咬着唇角开了口。
  “啥?”荣 子姻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娇滴滴的贵妇人要见外公天震乾?
  什么情况啊,一时间荣子姻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不过最终她还是自我否定了。
  外公都八十多岁了,这文大小姐最多只有三十五,再说四十多年前,外公就已经离开Z国了,这两人也不能有交集吧?!
  “对,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你外公。”文鹤立再度肯定的说。
  “哦,不知文大小姐见过外公是有什么事吗?”
  “荣小姐不知道我夫家的事吧?”
  荣子姻疑惑摇头,“不知道,这和我外公有什么关联吗?”
  “我夫家姓贺,也是你娘的外家,说起来你我还是亲戚呢!”
  “哦!”
  听了这话,荣子姻更迷糊了,在她的印象里,天家移民R国之后,和Z国的亲戚都断了联系,更何况她那未曾谋面的外婆早就去世多年了,现在论这个亲戚是要做什么?
  “文大小姐,我外婆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不知您见我外公是有什么事呢?”
  “听说天老爷子医术奇绝,名震四洲,我想……”
  “你想找我外公求医?”
  “是。”
  一听这话,荣子姻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在这Z国,居然还有人想见外公,目的居然是求医。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文鹤立身边,一边说话,一边假意欣赏她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我外公已经多年不问世事,一心修佛问道。医术也已经大不如从前,只怕帮不了文大小姐。”
  “我知道,我只是……想着让天老爷子给看看……”文鹤立再度咬了咬唇。
  “文大小姐,依我看来,现在的医学发展已经远超我外公的医术,文大小姐大可不必舍近求远。”
  “哦,是吧。但我这个病症比较复杂,我也看过不少的医生了,但都没有办法,我想着天老爷子或许会有办法……”
  “文大小姐只怕还不知道,我外公已经弃医多年,已经几十年不看诊了。”
  “哦,是这样吗?”
  “是,文大小姐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打听一番。”
  “哦,…就真的不能见一面吗?”文鹤立脸上显出少有的焦躁。
  “不能。”荣子姻连连摇头。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文鹤立确实是有些先天不足之症,再加上身体寒气很重,难以怀孕也很正常。
  但她有点想不通,若论妇科方面的医生,帝都就有圣手屈臣,以文家的权势地位,看个诊只怕也是容易的。
  就算屈臣不行,还可以借助于尖端科技,文鹤立的身体固然难以受孕,但也可以借助科技的手段,生下健全的孩子。
  因此,不管从那个方面看,都不应该三十多岁了膝下还无一男半女。
  何况荣子姻总有一种感觉,这文鹤立要见外公的渴望似乎比看诊的的渴望还要大。
  这样想着,送文鹤立出去后,她立刻吩咐厄和阿震跟上去看看。
  一路跟着文鹤立的车,原本荣子姻以为那车子会往文家去,但没有想到绕了两个圈之后,那车子去上了东城大道。
  “少奶奶,她一定是去了电子城。”厄简单扼要的说道。
  “等一下你跟进去看看,她来见谁?”
  这文鹤立的丈夫名叫贺放,贺家一直都是书香世家,但到了贺放这一辈突然就下海经了商,如今也在帝都的电子产业占据着半壁江山,而东城大道电子城就是贺家的产业。
  很快,果然见文鹤立下了车,左顾右盼了一番,进了电子城,厄也顺势跟了上去。
  借助厄身上佩带的微型摄像耳钉,荣子姻坐在车上,就清楚地看到文鹤立走向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男人。
  一见面,文鹤立就对着那男人连连摇头,而那男人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罩上一层失望。
  但很快,两人就进了一间房子,关上了门,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经过厄和阿震的指认,那个胖男人正是贺放,而文鹤立在求医失败后,找自己的丈夫诉苦也好像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荣子姻搁在了一边,因为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要描摹的碧雪千山图上。
  荣子姻最终还是决定用传统毛笔技法结合古老的平面装饰风格来描摹这幅碧雪千山图。
  为了绘制这幅画,光小样的描摹,局部的线条设计,她就画了不下数百张。
  看着她整日都呆在画室里,忙到几乎废寝忘食,陆流泽心疼死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能拗过固执的荣子姻。
  这样过了半个月,年过完了,又过了半个月,碧雪千山图的雏形终于出来了。
  这幅画作长达3.8米,宽约1.5米,也可谓是一大巨制,画面上惊雷崩腾,万千雪岭有气吞山河之势,还没成画,就已经能看出来这是一幅难得的好画。
  陆流泽见了也连连称好,但就在荣子姻决定一鼓作气,尽快完成这幅画作的时候,迟大爷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上门了,不,是从窗子上进来了。
  不过这次他刚一进画室,就被陆流泽事先安排在这里的人给团团围住。
  迟大爷也不动手,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围住他的人一般,只淡淡地盯着那画作看了又看,半响说了一句可惜了,突然出手,一个掌风就把画震成了渣渣。
  荣子姻早在一旁看的睚眦欲裂,这可是她一个多月废寝忘食的结果啊,就这样被毁了。
  她呆呆地看着迟大爷和陆流泽等人打成一团,把个画室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迟大爷翩然出了窗户,留下一句话,再度消失了。
  “起心动念,信笔由之,可成此画。”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把关于这画的想法和念头,随意画来就成了。
  但说的容易,做起来何等难。
  荣子姻都快气死了,她好歹也是个大师级别的画家了,一笔一划都值着大价钱呢,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她真是想不通,这老头子和她的目的一致,不就是一幅没人见过的赝品吗?
  只要足够吓人,让人误以为那就是真的碧雪千山,目的不就达到了吗?这么认真做什么?
  难道指望她画一幅真的出来?她又没有见过真品?!!
  这日之后,荣子姻简直一点也不想进画室了,这日她正在花园里的摇椅上盯着初春的天空,却听张嫂来报,说上次来过的文鹤立又来了。
  “她一个人?”荣子姻皱眉。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