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住的摇头,眼泪一滴滴地洒在写字板上,晕染了那句话。
“爹地,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活着……”
她把脸埋在荣归里那没有生机,甚至没有热气的手上,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乞求的话。
“爹地,你活着好不好?”
“女儿不能没有你,你就当陪陪女儿好不好?”
“爹地,这些医生是不是不行,女儿去找更好的医生来。”
“一定会有医生能治好你!”
“对,一定是表哥太年轻了,没有经验。”
“我这就找更有经验的医生来。”
荣子姻哆哆嗦嗦的说着,就要出去找医生。
“嗬……嗬…”
荣归里说不出话的嘴里焦急地发出丧尸一般的声音,那双无力的手也扯住了她。
他使劲的摇着头,眼神中的乞求之意像雷鞭一样击打在荣子姻心上。
父亲在求她!
他在求她这个女儿放过他!
他不想再撑下去了。
他不想活着了。
一年多前,她找到他的时候;
她执意要救他的时候;
要给他换上肾的时候;
他就是这个眼神。
没有渴求,没有希望……
只有遍地荒原,寸草不生…
“爹地……,求求你……”
看着荣归里坚定的,缓缓地摇头。
荣子姻哽咽着,眼泪无声自流。
她只是一个想要父亲的,私心的女儿啊。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荣归里一天天走向死亡,不,他从来就在死亡中。
他的心早就在倒在天尚星墓碑前的时候死了。
这一年多,他挺过了一关又一关的治疗,顽强的活着,都是为了她这个女儿,为了成全这段父女之情。
而如今他一心求死,急于去见天尚星,却是他一生未尽的心愿。
若她再阻止他,那就是阻止他一生最终的命运。
荣子姻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四面墙朝自己压过来。
她大脑中的思绪也一阵狂暴,一阵无助,一阵痛苦。
她终于呜咽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半响,她听见刷刷的写字声结束,然后那写字板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死后,不要开追悼会,你也不要哭。】
【你应该高兴我和你母亲到了一处。】
【葬礼要安静,你和阿泽送我一程就好。】
【墓碑上也不要名字。】
【如果你想,随便刻一句话就好。】
荣子姻一字一句地看着,眼泪就像潮水一样,直往外涌。
直到写字板上的字迹全都模糊了。
而荣归里任凭她啜泣着,又在写字板上写起来。
【这几个孩子你要好好教育……】
写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停了一会儿,他再次写下一句。
【不要让他们像我一样。】
写完,他脸上浮现痛苦纠结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荣子姻看在眼里,想到之前一直在传言的那个诅咒之说,忍不住说道,“爹地,您是不是担心那个所谓的诅咒?”
“您可以放心,大宝、小宝和三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绝不会做出兄弟相残的事。”
闻言荣归里摇了摇头,写下一句话。
【世间一切都是虚妄,但人心不是。】
荣子姻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正待要问,却见荣归里又写了起来。
【不过姻姻也不用太过担心,陆家非同一般,爹地的担心应该不会发生。】
他的担心?
担心什么?
这几句话听的荣子姻一头雾水。
却见荣归里又写了起来。
【今天我有点累了。】
【关于那画的事改天再说。】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荣归里神情恹恹的,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荣子姻最重视荣归里的身体,闻言也不再多想,赶紧安置他睡下。
等离开房间,她才想起荣归里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要跟她谈那幅画的事情。
她心里虽然也很期待,但她知道这是荣归里想彻底和这个世界告别的信号,不由地又悲从中来。
这天晚上,荣子姻一夜都没有睡好。
一直在想着荣归里会和她说什么。
一年前,在她的反复追问下,荣归里曾经告诉过她,空间之门真的存在。
虽然他说的笃定,但她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荣归里是荣家的长子,应该知晓不少家族秘闻。
既然那幅画的存在给荣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为何还要说空间之门真的存在呢?
说没有岂不是更好?
陆流泽听了她的疑问,也提了一个疑问。
“姻姻,如果父亲直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空间之门,谁会信呢?”
“可能你会信,我会信。但那些人信吗?”
荣子姻一下子就明白了。
正如陆流泽说的那样。
不管是荣归里,还是她,或者是荣家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空间之门不存在,也和那幅画无关,都不会有人相信。
不但霍家的人不信,所有希望空间之门真的存在的人也不会信。
一般情况下,人类的大脑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一个人若想相信一件事真的存在,来一百个人都说服不了。
因为人的大脑同时也是一个信息蚕房,被紧紧地关住了,只允许自己相信的信息进去。
霍家人,还有那些追寻空间之门的人都是这样。
他们相信空间之门真的存在,因此他们也只能听进去如此相关的东西。
并不断的寻找一切证据去佐证它的存在。
何况这事儿本身就存在着诸多疑点。
历经三千年不腐的画框;
古池遗迹中发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材质奇怪的铭牌;
甚至遗迹中那些超越时代而存在的东西,似乎都在默默劝说人去相信,去追寻。
疑点越多,就越激励着相信它的人更加相信。
就像霍谦,一直在说服她相信自己的外星人的后代,身负神秘使命。
我呸!
这么一想,荣子姻突然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巨大的浪潮裹挟了。
这浪潮交织着无数人的好奇,欲望,探究,兴奋……
不幸的是作为荣家最后一个血脉,这一切都是她要去承受的。
而且是身不由己,不由自主……
一时间,她感觉到一种无力,一种恐惧。
她缩进陆流泽的怀里,在他宽阔的胸膛中找到一处安全之地,久久都没动一下。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希望能早一点从荣归里那里得到答案。
终于,她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疑问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