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煜辰伸手搔了搔脸,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肯定。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但是……”
  他顿了一下,有些惊疑地道:“表妹,你真的不怪我擅作主张?白教授他们都说太冒险了!”
  “什么什么?”荣子姻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一句一句说清楚好吗?”
  “先告诉我什么叫理论上讲是可以的?”
  天煜辰又搔了搔脸。
  “就是理论上嘛。”
  “我不是都跟你讲了原理吗?”
  “在没有经过临床实证的前提下,只能说理论嘛!”
  这一开口不是理论就是原理的,荣子姻头都要炸了。
  “别跟我说你那什么原理不原理的。你就说,这么干有多大危险?”
  天煜辰又挠了挠头皮,半响说了一句。
  “理论上讲机会和危险并存,毕竟是十年寿命呢?”
  “嗯?危险应该也蛮大的吧?!”
  “我不是说了嘛,只要度过了副作用期……”
  看着天煜辰一脸不确定的样子,荣子姻的心都凉了。
  接着,她满腔的怒火都飙了出来。
  “说说说,你说个鬼啊!”
  荣子姻抓起桌上的杂志就往天煜辰身上招呼。
  天煜辰挨了一下,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着大厅的桌子玩起了捉迷藏。
  “天煜辰,你竟敢把我爹当小白鼠!!!”
  “表妹,总要有人实验的呀!”
  “你实验,你是一上来就往我爹身上招呼啊?”
  “表妹,姑父最合适的实验对象啊!再说我那是很有把握的!你还不相信表哥我吗?”
  “我信你个屁!”
  “.……”
  正当两人你追我赶,都气喘吁吁之际,陆流泽回来了。
  天煜辰趁机就躲在了陆流泽身后。
  “好妹夫,你快管管你的女人,她要撕了我。”
  陆流泽才不管他说什么呢,直接把身子往旁边一闪,看着荣子姻逮住天煜辰就打。
  直到天煜辰结结实实挨了两下,他才把荣子姻拉住。
  “姻姻~,这什么情况?”
  荣子姻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下,陆流泽也拧起了眉头。
  “这么说,只要那人不动手,父亲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旁的天煜辰也赶紧接话道,“我说了嘛,我很有把握的。”
  “闭嘴!”
  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家表哥的份上,荣子姻真想手撕天煜辰。
  不过陆流泽的话让她看到了另一个思路。
  表哥的鲁莽和私下行动反而给了荣归里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最起码他的生命不再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她正想着,听陆流泽问:“表哥,你是说还有一个副作用,具体是什么?”
  天煜辰生怕荣子姻再拍她两杂志,走的离她远了点,才开了口。
  “对,具体是注射之后的这一个月,病人身体内的生命源会被激活,并以指数级的速度快速裂变。”
  “到时候,病人会疼痛难忍,睡立不安。”
  “但只要挺过这一个月,那就是从地狱到天堂,从腐朽走向新生!!”
  说着说着,天煜辰就激动的眉飞色舞,举着双手好像上了演讲台。
  显然他对自己的成果极有信心!
  荣子姻却敏锐地从中抓住了一句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几天她一直想不通。
  原本她已经答应荣归里,会按照他的吩咐,将他和母亲天尚星的骨灰安置在一处。
  为什么他还突然要去墓地?
  从天煜辰的话里她明白了。
  那天注射了药物后不久,荣归里就出现了全身疼痛的副作用。
  因此他才执意要去天尚星墓前。
  然后,被早已经长期驻守在那里的人发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可以说是猝不及防。
  她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成功之中的天煜辰,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她这个傻表哥也是一心为她,做了这件事后,这几天心里一定很不安。
  好不容易把实情告诉她,估计也是怕她担心荣归里的病体。
  她如论如何也不能再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如今,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她只希望荣归里能挺过去。
  等着她去救他!
  她这边把事情琢磨完毕,天煜辰也演讲完毕了。
  到了这份上,荣子姻也没在说什么。
  留天煜辰吃了晚饭,又留他在陆家庄园住,没想到他急乎乎地就回研究所去了。
  等到大厅只剩下她和陆流泽两个人的时候,男人突然问了一句。
  “姻姻,父亲去墓园的事你是特意没说?”
  荣子姻怔了一下。
  “已经发生的事,说也没有必要了。”
  “只会让表哥徒增烦恼。”
  陆流泽听了,握住了她的手。
  “姻姻~,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换个角度看,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荣子姻疑惑了。
  “不是坏事?这话怎么说?”
  陆流泽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姻姻,你认为之前父亲的求生意志怎么样?”
  一说起这个,荣子姻瞬间就想起了荣归里交代后事的那天。
  那简直就是巴不得立刻马上就死了。
  还有忌日那天,荣归里盯着那空荡的半边墓穴,眼睛珠子就差没掉里面。
  “他哪里还有什么求生意志?只怕是求死意志吧!”
  说着话,荣子姻的泪珠子就啪地掉了一颗。
  “乖,不哭了。听老公说。”
  陆流泽怜爱地拂去她眼角的泪花。
  “姻姻你觉得那天父亲去墓园是要做什么呢?”
  荣子姻抽搐了一下,顺口就道:“还能干嘛,寻死呗!”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怔住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说出了荣归里当时的处境。
  可不是嘛,全身性的疼痛对于一个早已心怀死志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死更能得到解脱的。
  但在研究所里,到处都是医生,以荣归里那一点行动力,是做不到悄无声息死亡而不被发现的。
  因此他选择了墓园。
  正如一年多前那样,死在他最爱的女人身边。
  但事与愿违,那些人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带走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荣归里会因为那些人的看守,度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他不会求死。
  他会活下来,因为他就是想死也会死在天尚星的墓前。
  这样一来,荣归里将熬过难熬的疼痛,最终获得好转。
  这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福祸相依相存,个种滋味也不知怎么才能说的清楚。
  但总来说,对荣归里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