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婉灵起了个大早。
亲自盯着小厨房炖上了一盅香气四溢、滋补养生的老参鸡汤，又精心打扮了一番，依旧是娇俏可人的路线，务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颗甜滋滋、软萌萌的糯米团子。
“走碧珠！给千岁爷送温暖去！”苏婉灵拎着食盒，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出发。
碧珠苦着脸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不是去送温暖，是去送人头的。
这次，苏婉灵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昨天“偶遇”萧绝的那条宫道附近，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亭子坐下，一边假装欣赏风景，一边暗中观察。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宫道尽头。
依旧是前呼后拥，气场强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bushi），是鸦雀无声。
苏婉灵立刻提起精神，拎着食盒，再次如同小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千岁爷！好巧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真的是意外邂逅。
东厂的番役们这次虽然依旧震惊，但好歹有了点心理准备，只是按着刀柄的手依旧紧绷，眼神警惕地看着这位接二连三胆大包天的小公主。
萧绝的脚步再次停下。
他今日的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冷峻几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戾气，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情。
看到拦在面前的苏婉灵，他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公主。”他淡淡开口，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比昨日更添几分疏离。
苏婉灵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莫挨老子”的气场，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汤盅：“千岁爷，灵儿看您日理万机，甚是辛劳，特意亲手炖了参鸡汤给您补补身子！您快尝尝！”
亲手炖？萧绝的目光扫过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白白嫩嫩的小手，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小德子使了个眼色。
小德子立刻上前，准备像昨天一样接过汤盅。
谁知苏婉灵却把手一缩，避开了小德子，眼巴巴地看着萧绝，小嘴微撅，带着点小任性和娇嗔：“不许他接！灵儿要亲手交给千岁爷！不然显得多没诚意呀！”
小德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小公主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番役们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小公主今天可能要血溅当场。
萧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盯着苏婉灵，试图从她那双清澈透亮、写满“真诚”的杏眼里找出丝毫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但没有。
至少，他看不出来。
这小公主，要么是演技已臻化境，要么……就是真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沉默再次蔓延，空气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绝要发怒的时候，他却忽然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曾执笔批红、也曾持刀染血的手，递到了苏婉灵面前。
苏婉灵眼睛一亮，立刻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烫手的汤盅放到他冰凉的手掌中，还不忘软软地叮嘱一句：“千岁爷小心烫呀，趁热喝最好哦！”
萧绝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瓷盅，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握着那汤盅，感觉就像握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不，是握住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变数。
他垂眸看着汤盅里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鸡汤，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笑容甜美、眼神期待的小公主。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拿着那盅鸡汤，绕过苏婉灵，继续往前走。
步伐似乎比昨天更匆忙了些。
苏婉灵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叉腰狂笑！
进步了！进步了啊朋友们！
昨天是太监接的，今天是他亲手接的！
四舍五入就是他已经接受她的投喂了！再四舍五入就是离抱得美人归（？）不远了！
苏婉灵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儿往回走。
碧珠跟在后面，一脸劫后余生的恍惚：“公主……九千岁他……他居然真的亲手接了？”
“那当然！”苏婉灵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本公主出马，一个顶俩！”
……
督主府书房内。
那盅参鸡汤再次被验明无毒后，放在了萧绝的书案上。
萧绝盯着那汤，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小德子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终于，萧绝再次伸出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度刚好，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鲜香浓郁，带着人参特有的微苦回甘。
他慢慢地，一勺一勺，将一整盅汤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放下汤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矜贵。
“小德子。”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查。”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查婉灵公主近日接触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尤其是落水之后，行为可有异常。”
他绝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性情大变。
这小公主突如其来的“热情”，背后定然有原因。
他需要知道这个原因。
“是，督主！”小德子领命，心下凛然。督主这是对公主上心了啊！虽然方式可能有点特别……
萧绝看着空了的汤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温的盅壁。
苏婉灵……
你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