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夜风凉飕飕。
墙下目光冷冰冰。
苏婉灵扒着墙头，感觉自己像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公、公主，深更半夜，您这是……在看风景？”萧绝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比这夜风更让她头皮发麻。
看风景？看什么风景？看您老人家带队夜游的英姿吗？
苏婉灵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不至于被打死的借口。
“呃……是、是啊！”她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今晚月色真好，灵儿就想找个高点的地儿赏赏月……嗯，对，赏月！”
说着，她还努力抬了抬下巴，做出一个欣赏月色的表情，虽然眼神还在疯狂闪烁。
萧绝的目光扫过她那架明显是临时拖过来的矮梯，又落回她强装镇定的小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公主好雅兴。只是这赏月的方式，未免太过别致了些。”
苏婉灵内心belike：……完了，他不信。
墙下的番役们虽然低着头，但肩膀细微的抖动暴露了他们憋笑憋得很辛苦的事实。
“我、我这就下去！”苏婉灵怂了，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她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凭的是一股冲动，现在往下看，才发现这梯子好像有点晃，墙也有点高……她有点不敢动了。
她尝试着往下挪了一小步，梯子立刻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吓得她立刻抱紧了墙头，小脸煞白。
“呜……”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是真的有点怕了。
萧绝在下面看着她那副怂包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让她在上面多吹会儿冷风，长点记性。
但看她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墙头不敢动的可怜模样，心底那点不悦莫名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麻烦。
真是个小麻烦精。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走到墙根下，朝着墙上的小怂包伸出了双手，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跳下来。”
“啊？”苏婉灵看着底下张开手臂的男人，愣住了。
跳、跳下去？
虽然他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但这墙……还是挺高的吧？万一他没接住怎么办？或者接住了但把她摔了怎么办？
“千岁爷……灵儿……灵儿害怕……”她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怕。
“臣在下面。”萧绝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会让公主摔着。”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墙外的番役们已经彻底低下头，不敢再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督主，居然在墙根下给人当垫子？说出去谁信啊！
苏婉灵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的手臂，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一咬牙，一闭眼！
死就死吧！信他一次！
她松开抱着墙头的手，朝着那双臂弯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个微凉却异常稳当的怀抱里。
萧绝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甚至因为她的重量实在太轻，他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苏婉灵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正好对上萧绝垂眸看她的视线。
月光下，他俊美的脸庞轮廓显得有些柔和，那双总是冰寒的凤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哇！”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恐惧，苏婉灵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千岁爷您好厉害！接得真准！”
温香软玉再次满怀，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她身上特有的暖甜香气。
萧绝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
怀里的小人儿轻得像个猫崽，软乎乎的，带着依赖的姿态紧紧搂着他。
颈窝处传来她呼吸的热气和小脑袋蹭动的细微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带来一阵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放到了地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苏婉灵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落——抱抱时间也太短了吧！
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小声嘟囔：“谢谢千岁爷……”
萧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目光扫过那架还靠在墙头的梯子，语气带着训诫：“公主，夜半攀爬，成何体统？若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了！”苏婉灵立刻举手保证，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灵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绝看着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不一定）”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
“夜深了，公主早些安歇。”他不想再多言，转身欲走。
“千岁爷！”苏婉灵却忽然叫住他。
萧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苏婉灵从袖子里摸啊摸，又摸出一个小巧的香囊（她好像总有各种小零碎），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个……安神的，送给千岁爷！您也忙到这么晚，辛苦了……”
萧绝内心：……又送？
他看着那个针脚细密、一看又是出自宫中绣娘的香囊，沉默了片刻。
就在苏婉灵以为他又要拒绝或者冷言冷语的时候，他却再次伸出手，接了过去。
“谢公主。”他淡淡说完，将香囊收入袖中，不再停留，带着一众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番役，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苏婉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
差点就被当成刺客抓起来了！
不过……
他好像又收下她的东西了？
还抱了她（虽然是为了接住她）？
嗯……四舍五入，今晚又是进步的一晚！
她美滋滋地转身，准备回房睡觉，却看到碧珠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正一脸惊恐又八卦地看着她。
“公主！您……您刚才……和九千岁……”碧珠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婉灵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没事儿，本公主跟千岁爷……探讨了一下月色而已。”
碧珠内心：……探讨月色需要爬墙跳下来还被接住？公主您骗鬼呢！
但不管怎样，小公主再次毫发无伤地从九千岁手下溜走了，甚至还……貌似关系更近了一步？
碧珠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正在日益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