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灵心情颇好地带着碧珠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投喂”计划是炖参汤好还是熬银耳粥妙，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才能更自然地去“偶遇”九千岁。
正想着，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如同清风拂过琴弦：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苏婉灵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忘不了。
抬起头，果然看到裴子涵正站在不远处的宫道旁，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端的是翩翩状元郎的风采。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皮囊和这虚伪的温柔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她只想给他一顿“法修散打”。
裴子涵见她停下，眼中笑意更深，快步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方才远远瞧见公主似乎在此徘徊，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若有需要微臣效劳之处，公主但说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灵娇美的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志在必得。
全皇宫都知道婉灵公主对他有意，他自然也笃定这小公主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虽然她娇气任性了些，但胜在身份尊贵，容貌绝色，对他日后仕途大有裨益。在他攀上更高的枝头之前，她不失为一块不错的垫脚石。
苏婉灵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感，脸上挤出一个与前世的懵懂迷恋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哦？原来是裴状元啊，有礼了。本宫无事，不过是随便走走。”
裴子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往常苏婉灵见到他，早就提着裙摆欢快地跑过来，脸颊红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能甜出蜜来。
今天怎么如此……平淡？甚至有点冷淡？
难道是因为刚才……他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似乎看到了萧绝那个阉人的仪仗过去，小公主是被吓到了？还是冲撞了那位活阎王，心情不好？
裴子涵自动为苏婉灵的异常找到了理由，笑容愈发温和体贴，甚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公主无事便好。今日御花园诗会才俊云集，甚是热闹，公主要不要随微臣一同去散散心？微臣近日新得了几首咏春的诗，正想请公主品鉴一二。”
他知道苏婉灵虽不爱读书，却极喜欢听他吟诗作对，尤其爱看他一副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模样。
若是以前，苏婉灵早就点头如捣蒜了。
可现在……
苏婉灵心里冷笑：品鉴你个大头鬼！你那些破诗还不如东厂审讯犯人的口供记录有文采！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抬起小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娇弱不胜风的模样，声音也软绵绵地没什么精神：“唔……多谢裴状元好意，只是本宫今日有些乏了，想回宫歇息，诗会就不去了。”
裴子涵一愣，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还想再说什么，苏婉灵却已经没什么耐心跟他周旋了。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裴子涵腰间挂着的一个崭新的如意络子，语气带着点天真无邪的好奇：“裴状元这络子打得真别致，瞧着不像宫中的手艺，倒像是……嗯，像是哪家小姐精心准备的贴心小礼物呢。”
裴子涵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那络子，笑容有些勉强：“公主说笑了，不过是街边随意买的玩意儿。”
这络子确实是丞相千金昨日私下送给他的，没想到这小公主眼睛这么尖！
苏婉灵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这就开始勾搭上了？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懒得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然后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那裴状元可要收好了，毕竟……‘随意’也能买到这般‘别致’的东西，挺不容易的。”
说完，也不看裴子涵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轻轻打了个小哈欠，对碧珠道：“碧珠，走了，回宫。”
“是，公主。”碧珠赶紧跟上，心里却暗暗称奇：公主今天居然拒绝了裴状元的邀请？还好像……话里有话地刺了裴状元一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两次了？！
裴子涵站在原地，看着苏婉灵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娇小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这小公主今天太不对劲了。
不仅对他态度冷淡，言语间还带着刺……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真的因为撞见了萧绝那个阉人，被影响了心情？
裴子涵眼神沉了沉，看来，他得加快步伐，尽快把这颗棋子握牢才行。
……
苏婉灵走出去老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呸！渣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公主，您说什么？”碧珠没听清。
“没什么，”苏婉灵摆摆手，随即又兴致勃勃起来，“碧珠，你说我是给千岁爷炖汤好呢？还是煮粥好？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瘦，得补补！”
碧珠内心：……公主，您对九千岁的认知可能有点偏差，那位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真不需要补了！
而且，您这关注点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刚才还对着裴状元横眉冷对（虽然表面笑嘻嘻），转头就全心扑到更可怕的九千岁身上了？
碧珠觉得自家公主落了一次水后（前段时间苏婉灵确实失足落水过，受了场惊吓），脑子可能……进了点水，还没倒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