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功夫，便将苏婉灵近期的动向查了个底掉，恭恭敬敬地汇报给了萧绝。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绝俊美侧脸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阴鸷难测。
“落水受惊，高烧两日……”萧绝指尖轻叩桌面，重复着小德子汇报的关键信息，“醒来后，便对裴子涵态度骤变，转而……对本督示好？”
“回督主，确实如此。”小德子低着头，“据公主身边的宫人说，落水醒来后，公主似乎忘了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对裴状元……确实不像往日那般热情了，反而几次三番避而不见。倒是昨日和今日，主动来寻督主您……”
小德子心里也纳闷，这落水还能把喜好给冲变了？从风光月霁的状元郎，变成他们这位煞气冲天的督主？这口味变得是不是有点太猎如奇了？
萧绝凤眸微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疑虑。
失忆？性情大变？
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桥段，他向来嗤之以鼻。
比起这个，他更倾向于这是某种更精巧的算计。或许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借这小公主的手来试探他？亦或是裴子涵那小子以退为进，玩起了新的把戏？
毕竟，苏婉灵前脚刚对他冷淡，后脚就对自己热情起来，这转折未免太过生硬刻意。
“继续盯着。”萧绝声音冷沉，“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与裴子涵和宫中那几位有关的，都给本督盯紧了。”
“是，督主。”小德子躬身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若是公主明日再来……”
萧绝沉默片刻，眼前闪过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执拗的杏眼，以及那盅味道意外的还不错的参鸡汤。
“不必阻拦。”他最终淡淡道，“她送什么，接着便是。”
他倒要看看，这小公主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奴才明白。”
……
第三天，苏婉灵果然又来了。
嘿嘿，千岁爷，您的小厨娘已就位！
这次她提的是一罐熬得糯糯的冰糖雪梨羹，理由是：“春日干燥，千岁爷日夜操劳，喝这个润润肺最好不过啦！”
萧绝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罐，再看看小姑娘那期待表扬的眼神，沉默地接过。
第四天，苏婉灵送来了一碟据说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造型略有些惨不忍睹……简直答辩依托）。
萧绝看着那歪歪扭扭、糖霜撒得厚薄不均的糕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让手下接了过来。
第五天，第六天……
苏婉灵几乎天天准点报道，风雨无阻，送的汤汤水水点心零嘴从不重样，每次都能找出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
“千岁爷您看您眼底都有青黑了，喝点安神汤！”
“今日御膳房进了新鲜的鲈鱼，灵儿特意让他们清蒸了给千岁爷尝尝鲜！”
“听说东厂最近办案辛苦，灵儿炖了牛骨汤，给大家……呃，主要是给千岁爷补补力气！”
萧绝从一开始的冷脸相对、满心戒备，到后来的面无表情、习惯性伸手，再到如今……
他已经能十分自然地在下衙路上放缓脚步，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扫一眼那个她常待的亭子，看看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今天来了没有。
东厂的番役们也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习惯，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看到苏婉灵来时，眼神里还会流露出一点“啊，今日份的督主投喂又到了”的意味。
整个皇宫更是早已谣言四起。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完全搞不懂那位娇纵的小公主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放着才华横溢、俊朗温柔的裴状元不要，转而去讨好那个人人畏惧的活阎王九千岁！
关键是，九千岁居然……好像……还默许了？！
这世界真是太魔幻了！
裴子涵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找苏婉灵问个清楚，却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连面都见不上。丞相千金那边也对他送去的络子反应平淡，让他两头落空，焦头烂额。
这一切，苏婉灵都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
送吃的喝的只是初级阶段，刷个脸熟混个好感而已。距离她的终极目标——扑倒（字面和精神双重意义）九千岁，让他成为自己最坚实的靠山，还差得远呢！
这男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萧绝这种深不见底的老狐狸，更是针尖上还淬了毒！
她得加大火力！
于是，在第七天，苏婉灵改变了策略。
她没带食盒，而是空着手来的。
萧绝远远看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立在路边，手里空空如也，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今天……没了？
他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地停下，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苏婉灵仰起小脸，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朱唇一点，眉眼含春，比平日里更添几分娇艳。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千岁爷，您整日忙于公务，会不会很累呀？灵儿最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据说能缓解疲劳，要不要……灵儿帮您试试？”
说着，她伸出那双白白嫩嫩、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要朝萧绝的手臂上按去。
萧绝：“！！！”
饶是九千岁见惯风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被小公主这石破天惊的提议和动作给震得头皮发麻，瞳孔骤缩！
按摩？！
她帮他按摩？！
这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怎么写？！（虽然他似乎不算完整的男人，但……）
就在那带着暖香的小手即将碰到他蟒袍的瞬间，萧绝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懵逼”和“慌乱”的情绪，虽然只有一刹那，便又被冰霜覆盖，但耳根处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公主请自重！”他的声音冷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婉灵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这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有反应！有反应就好！就怕你没反应！
她立刻瘪瘪嘴，杏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千岁爷……您凶灵儿……灵儿只是心疼您……”
萧绝看着她这副仿佛被欺负惨了的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
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躁动，语气依旧冰冷：“臣不敢。公主若无他事，臣告退。”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大步离开，步伐凌乱，背影甚至透出几分狼狈。
苏婉灵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哎呦喂，原来撩这老狐狸这么好玩啊！
看他那副手足无措、强装镇定的样子，简直太有意思了！
碧珠在一旁已经吓得腿都软了：“公主！您、您刚才也太大胆了！万一九千岁真的发怒……”
“安啦安啦，”苏婉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没看他刚才那样，明明是害羞了嘛！”
碧珠：“……”害羞？您管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叫害羞？公主您的眼睛可能真的需要太医看看了！
但不管怎样，小公主的撩汉大业，似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至少，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九千岁，给吓跑了。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碧珠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