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某郊区仓库。
  里面只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光不够亮,照得满室都是晃动的影子。
  厉淮川坐在宽大的木椅上,长腿交叠,两手搭着膝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
  刘怀跪在对面,两只手撑着地,额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痂。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不断求饶:
  “小厉总......我、我钱全转回来......一分不少......求求您饶我一条命......”
  厉淮川没看他。
  手下从烟盒里敲出一根递上来,厉淮川偏头叼住,火苗凑近,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间漫出来。
  “刘叔,你跟我爸做了十几年,我接公司那天你第一个站起来说支持我。第二天你就把我底下的流水打包发给了我堂叔。”
  “你走这条暗线的时候,想过我会发现吗?”
  刘怀说不出话。
  他当然想过。
  他想过很多遍,每走一步都告诉自己“小心点再小心点”,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他没想到厉淮川从第一天就知道,只是看他演了大半年。
  厉淮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侧头吩咐手下:“拿个东西过来。”
  几个手下转身走到墙角,将一只蓝色塑料桶运过来,拧开盖,放在刘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刺鼻的气味散出来,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变稠了。
  刘怀看清了桶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膝盖往后挪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立柱,发出一声闷响。
  “我堂叔还跟你说,等我倒了,你跟他平起平坐。”厉淮川站起来,走到桶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层透明的液体,又抬眼看刘怀,“你信他。你信一个连自己亲侄子都敢动的人,会分你半碗饭?”
  刘怀的嘴唇抖得厉害,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我......救命......求求你饶了我......”
  厉淮川没搭理他。
  他对林生说:“把他手机拿过来,开免提,打给他老婆。”
  林生掏出刘怀的手机,解锁,翻到联系人,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声响了三下,那头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困意:“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怀脸色全白了,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当然知道厉淮川这是什么意思。
  要么按照他的要求行事,要么全家一起死在桶里。
  没有第三条路。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过几天就回。临时出差。”
  老婆不疑有他,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怎么老出差啊......”
  刘怀怕说多了露馅,匆忙打断她:“行了,挂了,要登机了。”
  “好,注意安全。”
  听到“注意安全”这四个字,刘怀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好,我会注意......安全。”
  厉淮川直起身,对林生抬了一下下巴。
  林生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退后两步,重新站回原来那个位置。
  刘怀瘫在地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通电话抽空。
  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年轻人斗,赌他心不够硬,赌他不敢把事情做绝。
  但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一条人命放在他面前,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分别。
  该撕就撕,该扔就扔,多看一眼都懒得。
  过去那些挡他路的人,到如今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厉淮川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下了死命令:
  “三个小时。你手机里的联系人,一个不落,全写下来。”
  “谁给你牵的线,谁帮你转的账,谁在中间替你传的话。”
  “人名、时间、金额,漏一个,你全家会在这里团聚。”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生,你在这儿陪刘叔写。”
  “顺便检查一下有没错别字。”
  林生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把空椅子和桌上摊开的纸笔,沉默了。
  不是,让我检查?
  我又没怎么读过书啊老大。
  *
  宋青黛收到厉淮川信息的时候,正窝在宿舍上刷租房软件。
  她决定要从沈家搬出去,那就得有套自己的小房子。
  地段要好,这样方便她出门。
  还要有个小阳台,她喜欢晒太阳。
  她正划拉着屏幕,一条信息通知弹了出来。
  宋青黛瞥了一眼,还以为是宋清珩,眉头先皱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明天见面谈么?
  怎么又发消息?
  她点开一看,发现对方是厉淮川。
  她心跳漏了半拍。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请我的小bunny汇报一下第一天的退婚进度。]
  宋青黛盯着“小bunny”几个字看了两秒,耳根热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退出app,继续看房子。
  时间不早了,就当她已经睡了,没看见信息。
  她点进一套小复式的详情页。
  loft结构,楼下是客厅厨房,楼上是卧室。
  总面积不到四十平,但层高够,不压抑。
  这样小小的空间也不错。
  住着自己一个人,很有安全感。
  手机又一次震动。
  宋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点开了。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
  她好奇点开。
  画面里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正捏着什么东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那东西在她眼前旋了个面。
  浅粉色,蕾丝边,薄薄一片,挂在他食指上晃荡。
  宋青黛眼睛凑近屏幕认真看了看。
  这款式,这颜色,她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像她昨晚穿的那条——
  等等。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对啊!
  他不是说她的衣服全扔了吗?
  害她不得不报三围给他,让人重新送一套来!
  结果这条内裤,最后挂在他手指头上,转得悠闲又坦然。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个视频。
  画面里,男人的指尖捏着那点浅粉色的布料,随意地抬到鼻尖下方,轻轻嗅了一下。
  视频结束。
  紧接着对话框弹出两个字: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