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坐了大半个月的小月子。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这样虚弱过。
  不是身体的缘故——身体上的伤养一养总会好,医生说她还年轻,恢复得快。
  真正让她觉得空落落的,是那股一直撑着她的心气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她聪明,漂亮,懂得审时度势,能在夹缝里给自己找到出路。
  在沈家是这样,在宋清珩面前是这样,在厉元纬身边也是这样。
  她相信自己总能翻盘,总能笑到最后。
  可这一次,她竟觉得自己翻不动了。
  厉元纬的态度冷下来,她并不意外。
  一个男人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原来满身都是谎言和算计,怎么可能还像从前一样待她。
  他最近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回来,外套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她也懒得去问。
  她其实想哄他,有的是办法。
  软话、眼泪、撒娇、服低做小,只要她肯花心思,厉元纬那种脑子,用不了几天就能被她重新哄回来。
  但现在她就是不想动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算计,都在抢,都在争。
  太累了。
  她忽然想歇一歇了。
  哪怕只是短暂地、什么都不想地,歇一歇。
  可罗娴没给沈明珠清净的机会。
  她趁着厉元纬不在家,直接登了门。
  沈明珠见她来了,直接躺回床上,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罗娴站在床边,满脸鄙夷。
  “哟,还躺着呢?这小月子都坐完了,还装什么金贵身子?”
  “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流了个孩子就能把元纬拴住。你和神棍一起干的那些好事,我们厉家上下都知道了。”
  “也就元纬心软,还让你住在这儿。换了我,当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沈明珠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想听。
  罗娴直接上前一把扯开她的被子。
  “你躲什么躲?我说什么你都得给我听着!”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还能进我们厉家的门!”
  “你知不知道宋青黛现在干什么呢?”
  “人家啊,跟厉淮川去度蜜月了。”
  “正儿八经的厉太太,坐的是私人飞机,住的是自家庄园。”
  “你再看看你,赖在我们元纬这里,连个名分都捞不着。”
  “你但凡稍微要点脸,这两天就赶紧自己搬走!别等我们元纬亲自开口赶你——”
  话还没说完,罗娴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不耐烦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接起来:“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罗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说什么???”
  *
  “夫人,泰国那边来消息了。”小何压低声音,“厉元纬的手术......失败了。”
  赵眉插花的动作一顿:“失败了?什么意思?”
  “玻尿酸注射的时候出了岔子,据说是医生操作不当,导致了严重的血管栓塞。”
  “然后呢?”
  “那边说,估计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赵眉听完一愣,然后忽然失声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他啊,竟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这绝了后,罗娴不得疯了?”
  “已经在疯了。”小何说,“罗娴揪着沈明珠又骂又打,说要不是她嫌弃厉元纬,厉元纬也不会跑去动那种手术。”
  “哎哟。”赵眉啧啧了两声,“打骂能解决什么问题。”
  “事情都出了,怪谁也没用。”
  “就是可惜了,沈明珠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能保住,厉元纬好歹还能留个后。”
  赵眉继续摆弄起桌上那瓶花。
  她把一支白色的桔梗拿起来,剪短了一截茎,插进瓶里,对着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上前调整了两下。
  “行了。”她把剪子放下,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你盯着点。沈明珠那边,看看她什么时候被赶出去。”
  小何应了一声:“是。”
  赵眉站在那瓶花前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人其实最怕的不是身体受伤,是精神被击垮。
  肉体上再大的折磨,只要心里那口气还在,总有缓过来的可能。
  可精神一旦垮了,人就容易走极端——有的人会选择自我了断,比如当年的安玫;有的人则一定会选择攻击别人,比如现在的沈明珠。
  孩子没了,名声臭了,厉元纬躺在曼谷的医院里,罗娴又是个只会骂街的蠢货。
  沈明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要么认命,要么疯。
  沈明珠那种性子,绝不会认命。
  而她就要用好沈明珠这把刀,去扎宋青黛。
  赵眉心里清楚,她跟厉淮川之间的账,早晚要清算。
  过去那些年,厉淮川根基不稳,没腾出手动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坐稳了厉家的江山,娶了妻,成了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下一步,就该是收拾旧账了。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厉淮川那个人,明面上硬碰硬她碰不过。
  但宋青黛出事,他必定会乱。
  他越乱,破绽越多。
  只要他裂开一道缝,她就有机会往里扎。
  沈明珠一定会是自己的一把好刀。
  她恨宋青黛恨到骨头里,只要有人递个刀柄给她,她就会不要命地往上捅。
  想到这里,赵眉发现自己越走越偏,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后悔。
  当年她一门心思想跨越阶级。
  毕竟赵家的普通有钱,跟厉家的顶级有钱,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盯上厉鸿远的时候,她打听过他的底细,知道他太太安玫性子软,好拿捏,娘家也没什么背景,唯一的倚仗就是一个年幼的儿子。
  赵眉当时觉得,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男孩,长大后竟成了这样一个狠角色。
  她几次三番想先动手,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甚至反噬到自己身上。
  如今她被困在这个位置上,进退两难,连条像样的退路都找不着。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路是自己选的,走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冲,她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