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再次摇头，没说出口。
这怎么好意思说？
总不能说我正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亲一下吧？
宋清珩也没追问。
他看了一下四周，拉着她沿着湖边那条小路拐了个弯，绕过一丛密密的垂柳，走到了一棵大树底下。
这里离主路远了一些，灯光也被树冠挡去了大半，只有疏疏落落的几缕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摇晃的光斑。
树下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风吹过的时候有一两朵飘下来，落在肩头上。
背后是湖水，面前是树干，四周安安静静的。
宋清珩停下来，宋青黛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松开她的手，轻轻把她带进了怀里。
她没有躲，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鼻尖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火锅味，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衬衫传过来，撞在她耳膜上，又快又乱。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背慢慢抬起来，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点方才吃的薄荷糖的味道。
宋青黛闭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她能感觉到他往前凑了一些，他们几乎要碰到了。
然后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树底下格外刺耳。
宋青黛睁开眼，宋清珩也顿住了。
两个人鼻尖还抵着，谁都没动。
手机还在响，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的。
宋清珩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宋青黛轻笑了一声：“你先接吧。”
宋清珩松开她，退后半步，低头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宋青黛站在他半步开外，没有凑过去看。
风吹过来，树上的花瓣又落了几朵下来，有一瓣落在她肩膀的衣料上，她伸手轻轻拈掉了。
宋清珩低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接，指尖一划，直接挂断了。
接着他又按了一下侧键，把手机关了。
宋青黛问：“怎么不接电话？”
“骚扰电话，烦。”宋清珩将手机塞回裤兜。
宋青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她能感觉到，宋清珩的情绪明显被打断了。
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宋清珩一直是情绪极稳定之人。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见他为什么事情真正动过气。
一通骚扰电话而已，怎么会引起他这样的烦躁？
她正想着，宋清珩已经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说，“有点晚了。”
宋青黛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宿舍，宋青黛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回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刷着刷着，她又想到：今晚她还会梦到楠楠吗？
每次梦到她，那种情绪的波动都过于真实。
不像普通的梦那样醒来就模糊了，反而像一段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记忆，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她想了想，点开手机里的豆包，敲下一行字：梦境有可能是真实的吗？有预知能力吗？
豆包回复：大多数情况下，梦境是大脑对日常信息的整理和重组，属于记忆错觉和概率巧合，目前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存在真正的预知能力。
宋青黛盯着那段话看了一会儿，觉得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毕竟在梦里，厉淮川还是安雅的哥哥呢。
这也太扯了不是吗。
现实中安雅明明说过，他们只是朋友。
虽然她也曾经觉得纳闷：安雅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大学生，怎么会认识厉淮川这种级别的人物。
但如果说是兄妹，那不是更离谱了吗？
所以，哪怕今晚再梦到楠楠，也不用太当回事。只是梦而已。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眼皮开始渐渐发沉。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已经变了。
灰蒙蒙的，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
楠楠又坐在那个角落，还是那身粉色的草莓睡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宋青黛低头看了看楠楠身上那件睡衣，衣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布料，想起来自己碰不到，又收回来。
“你怎么总穿这一件呀？”她笑着问道，“妈妈没给你买别的睡衣吗？”
楠楠低头扯了扯衣角，小手揪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来回搓了两下。
“这是妈妈买的最后一套。”
宋青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楠楠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五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平淡，像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沉默在她们之间慢慢落下来。
楠楠伸直了两条小腿，突然想起：“妈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
宋青黛抬起眼。
“你可以问我很多问题。”楠楠一脸认真地说，“什么都可以问。”
宋青黛想了想：“好，妈妈想问你，你那边的世界，现在是几几年呀？”
“2032年。”楠楠眨了眨那双圆圆的眼睛。
宋青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2032年。
六年以后。
楠楠说过她今年五岁，按这个时间线推，那她应该是在2027年出生的。
也就是说，明年，她就会生下这个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
明年她刚毕业，工作都未必有着落，怎么可能生小孩？
于是她问：“那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楠楠摇了摇头：“妈妈不工作。”
“不工作？”宋青黛更加意外，“那妈妈平时都在干什么呢？”
“在陪我玩呀。”楠楠说着，眼睛弯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妈妈会给我讲故事，陪我搭积木，每天还会带我去公园荡秋千。”
说完，楠楠歪了歪脑袋，反过来问她：“妈妈，你在你那边的世界玩什么呀？”
“没空玩呢，”宋青黛语气带着一些无奈，“妈妈还在读大学。”
“妈妈是在学舞蹈吗？”
“是的。你看过妈妈跳舞吗？”
“我看过妈妈跳舞的视频！”楠楠的语气一下子雀跃起来，“妈妈跳舞好好看，像蝴蝶一样。”
“哇，谢谢宝宝夸奖。”宋青黛忍不住笑了。
楠楠却没有跟着笑。
她盯着宋青黛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红了。
“妈妈，不要把我装在肚子里跟爸爸结婚......你会跳不了舞的......”
“你说什么？”宋青黛一下没听明白，“什么装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