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川推门走进主卧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粥、一碟酱菜、一碟切成小块的蒸糕,还有一杯温在杯里的牛乳。
  他在楼下特意等了一会儿,等粥晾到不烫口的温度,等牛乳表面那层奶皮凝得刚好。
  方才在会客厅面对宋清珩时那副带着锋芒的姿态,此刻已彻底卸下,换作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门推开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另一头的顶灯被他出门前顺手关掉了。
  所以光线是软的,从墙角漫过来,铺在深灰色的床品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画面,脚步缓了下来。
  他出门前,宋青黛还没完全睡着。
  他以为她会翻身继续睡,没想到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直趴到现在。
  她整个人几乎是散开的。
  面朝下,脸颊侧着贴在枕头面上,半边脸埋进蓬松的羽绒枕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睫毛阖着,鼻息均匀,看上去更乖了。
  被子只盖到腰线以下,整片白皙的后背裸露在外面。
  那一片皮肤上,错落地散着好几处痕迹。
  腰窝上方那一片尤其密集。
  几枚痕迹叠在一起,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淡了,有的颜色还鲜着。
  厉淮川端着托盘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重返作案现场的罪犯。
  这受害人身上每一枚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楚。
  有几处是她在前面的时候咬的,有几处是下面。
  有几处是把她翻过来之后、又翻回去之前落的。
  他向来喜欢在那个时候咬她,她越是想把声音压住,他下口就越不收着劲。
  原来这就是食髓知味的感觉。
  美味,实在美味。
  厉淮川收回目光,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凹陷,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但整个人朝他的方向蹭了蹭。
  他揉了揉她搭在枕边的那只小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他自己握出来的。
  当时他反手扣住她手背按进枕头里,力道没收住,留了印子。
  下次得注意。
  枕头上的小脑袋动了一下。
  她缓缓掀开眼皮,视线从枕面上偏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困倦又黏人,“你去了好久喔。”
  “嗯,来了个麻烦的客人。”
  他指尖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两下,触感柔软而有弹性。
  她觉得痒,忍不住又把脸埋进枕头里躲开。
  “那麻烦精走了么?”她闷声问。
  麻烦精。
  好称呼。
  他低低笑了一声:“走了。”
  “宝宝饿不饿?”
  “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
  从下午到晚上,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
  先是忙着“学习”,学完了又被拉着“实践”。
  实践完了还被按着复习了好几遍,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光顾着流了。
  宋青黛现在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吞下整个四寸蛋糕。
  可是......她又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吃东西意味着要坐起来,要嚼,要咽,要睁着眼睛保持清醒。
  光是想到这些步骤,她就觉得累。
  饿是真饿,但累也是真累。
  两相比较,累暂时赢了。
  “那喝点牛乳吧。”厉淮川放轻声音哄道,“养养胃。”
  喝的。
  喝的总不费力。
  宋青黛“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厉淮川一只手把她从枕头上捞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过那杯一直温在托盘上的牛乳,杯沿凑到她唇边。
  她也没睁眼,就着他手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妥帖了不少。
  她又喝了两三口,然后偏开头,不想再喝了。
  厉淮川把杯子放回托盘,低头正要问她要不要躺下,却看见她粉着小脸,半阖着眼,嘴角沾着一圈奶渍,看上去好香好软。
  他没忍住,俯身吮了上去。
  宋青黛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困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连忙偏头躲开,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我饿了!好饿好饿!”
  她强调了两遍,生怕他当作没听见。
  “真的饿,饿得胃都疼了。”
  然后她也是真的......做不动了。
  厉淮川听她这么一喊,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没再继续。
  他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接了,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力气一点一点地往回爬。
  吃了小半碗,又啃了两块蒸糕,灌了几口牛乳,她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脑子也跟着开始转了。
  “刚刚那个麻烦精,是谁啊?”她问。
  厉淮川把托盘放到一旁,擦了擦手。
  “宋清珩。”
  听到这个名字,宋青黛浑身一僵。
  “......他来做什么?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知道我们结婚的事了。”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是呢,查得挺快,好狡猾啊。”
  厉淮川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消息是他有意放出去的。
  他甚至挑了最合适的渠道,确保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宋修平耳朵里。
  省得还有人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他也猜到宋清珩会找上门来,猜到他会问什么,闹什么,怎么崩溃。
  但宋清珩绝对猜不到,他会说出什么来。
  楠楠的事,光是宋青黛一个人扛着那份痛苦,怎么够。
  得让宋清珩也知道。
  虽然,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实感。
  但正因为没有实感,才更致命。
  他原本有机会拥有的。
  一条完整的时间线里,他本该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可现在,那条线断了,还是被他亲口斩断的。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失去本身,而是“原本可以得到”的错觉。
  厉淮川就是要让他尝到这种滋味。
  让他知道,他亲手把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条完整的未来,全部葬送在了自己手里。
  而现在,宋清珩该回去了。
  回去消化今晚听到的一切,回去慢慢咀嚼“宋书楠”这三个字的分量。
  等他彻底熬不住了,自然会去找他真正该找的人。
  到时候,狗咬狗的戏码,才是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