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没梦到楠楠。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没有泪痕，脑海里没有那个瘦小的身影，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楠楠已经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告别。
她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还没有告诉她妈妈也很爱她。
安雅起床的时候，看见宋青黛坐在床沿上，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吓了一跳：“怎么了？一大早就这副表情？”
宋青黛抬起头看她，说：“我梦不到楠楠了。”
安雅愣了一下。
“她是不是......彻底消失了？”宋青黛哽咽着说。
安雅赶紧坐到她旁边，软声安慰：“应该不会吧？”
“你跟宋清珩还没彻底断掉，那条时间线应该还在的。”
宋青黛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站起来，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请个假，去神婆那问问。”
“行，我帮你跟老师说。”
*
宋青黛再次来到神婆处，这次还特意带上了点心。
用黄油纸包着，扎了细绳，整整齐齐的一包。
神婆看了一眼那包点心，又看了一眼宋青黛，眼神比上一次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宋青黛坐下。
宋青黛把来意说了，又把这几日的疑惑问了出来。
“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梦到过她。”她说，“我有点担心。”
神婆听完，捻了会儿珠子，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已经在一点一点地脱离原来的时间线了。”
“那条线上的楠楠，也会跟着越来越虚弱。”
“等到她虚弱到一定程度，就算有红布袋，她也没什么力气再来找你了。”
宋青黛的鼻子一酸：“那我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吗？”
神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见过太多离合之后的温和。
“只能等，等她攒够力气，或者等你走到一个她能触及你的地方。”
“要等多久呢？”
“快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她会来。"
宋青黛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泪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那如果......她消失了，还会再回来吗？”
神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如果她的灵魂记住了你，她只认你做妈妈。那只要你还在这世上一天，她就很大可能会再来找你。”
“只是换一艘船，换一个渡口。”
宋青黛坐在那里，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了几遍。
换一艘船。换一个渡口。
楠楠还是楠楠。
只是换了一个壳、换了一具身体、换了一个时机来到她身边。
她还是她的女儿。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点。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神婆和蔼地笑了笑：“等下一次见到她，好好跟她道个别吧。”
“让她记住你的样子。让她知道，你还等着她。”
“告诉她，你会给她找一个好爸爸，让她满意了，她就愿意再来了。”
宋青黛感激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婆婆。”
她起身正准备告辞，神婆忽然又叫住她：“你最近身边，是不是出现了个新人？”
宋青黛一下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神婆也不多解释，只意味深长地说：“那个男人，可以抓住。他会是你的正缘。”
宋青黛这回听懂了。
那个男人，指的是厉淮川。
她耳根一热，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了句“再见婆婆”，便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深红色的木门，消失在巷子里。
神婆坐在案桌后面，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她垂眼捻了两下珠子，轻轻摇了摇头。
小姑娘。
老天待你不算薄了。
好好抓住这个机会，重活一次吧。
*
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刘怀交上来的名单铺了满桌。
字迹抖得厉害，但人名、时间、金额都写清楚了。
厉淮川坐在椅子上，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完顺手丢回桌面。
赵眉的人占了六成。
剩下四成是他堂叔那条线上的。
厉淮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赵眉那边不急，先动外围的，让她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被拔掉，急又不敢动，动也动不了。
等她慌了再动她身边的人，最后才轮到她本人。
毕竟刀起刀落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凌迟。
用温水煮青蛙，用钝刀子割肉。
让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怕，却不知道哪天轮到自己。
让她心惊胆颤地数着还剩几个能用的人，数一个少一个。
至于厉鸿远。
老头子知道了肯定会跳脚。
那正好，他就喜欢看他跳脚，看他坐在书房里摔杯子骂人，骂完又拿他没办法。
厉淮川嘴角扯了一下，拿起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正要吩咐林生动手，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个手下。
那人脸色不太好看，走到他面前弯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厉淮川转打火机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手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下午，宋小姐跟宋清珩在阿尔维斯酒店，开了个房间，一起上去了。”
厉淮川沉默了。
他慢慢掀起眼皮，看了那个手下一眼。
手下没敢跟他对视，低头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直到退到墙根底下站定，呼吸都收了一半。
厉淮川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他从桌边走过去的时候，林生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脸色，步子顿了一下，没敢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厉淮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剩的人面面相觑。
林生走过去问那个报信的手下：“怎么回事？”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压着：“宋小姐跟她未婚夫在酒店开了房。”
这下林生也沉默了。
他想了一下厉淮川刚才的表情，后颈一阵阵地发凉。
他在心里替那位小姑娘叹了口气。
你说你哪怕被厉爷看上了，也不能这么作死啊。
跑去跟准前任开房，这不是往老虎嘴里塞鞭炮么？
哎。
又有活干了。
也不知道这位小姑娘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