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一行人收拾妥当后,齐齐出了门。
街边的店铺刚刚开张,伙计们正忙着卸门板、摆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奚扬走在最前面,自告奋勇地当解说。
“这条街叫柳巷,两边种的全是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满天飞,好看是好看,就是迷眼睛。”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两旁的店铺介绍。
“这家包子铺听说开了二十年了,皮薄馅大,远近闻名。”
“还有那家——”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凌灵抱着兔子,跟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说得更起劲了。
这只兔子小姑娘喜欢的紧,走到哪都抱着,连出门玩也不例外。
今日出来玩,她不仅自己带着兔子,还要求奚梧把她的猞猁也带着。
“阿梧姐姐,你的猞猁也该出来晒晒太阳嘛!天天闷在屋里,会闷坏的!”
奚梧拗不过她,只好把那只小猞猁也抱了出来。
是以此刻,奚梧手里也抱着个毛茸茸。
那只小猞猁比刚到手时大了一圈,圆滚滚的,它窝在奚梧怀里,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凌渊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无意识地抚摸着猞猁的皮毛。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在那雪白的毛发间穿梭,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始没话找话。
“阿梧给它取名字了吗?”
奚梧正看着前方凌灵和自家弟弟的叽叽喳喳,听她俩商量着一会儿要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听他忽然开口,她侧头看他。
见他对着她怀里的猞猁示意,这才明白过来。
她摸了摸小猞猁的毛绒脑袋,摇了摇头。
“还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他。
“表兄有什么好建议?”
凌渊见她问自己,心头一喜。他认真地看着她怀里那一团毛茸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那猞猁通体雪白,耳朵尖尖的,两只竖起来的耳尖上各有一撮黑色的长毛,此刻它正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
他想了想,给出他的建议。
“叫绒绒如何?看着毛茸茸的。”
奚梧:“……”
她就不该问他。
怎么就把他不会取名这事给忘了?
上一世,他也送了一只波斯猫给她。
那猫通体雪白,眼睛还是异色的,漂亮极了。她喜欢的不得了,绞尽脑汁想给猫儿取个好名字。翻了好几天的书,翻来覆去地想,结果想了好几天,愣是没有满意的。
最后她抱着猫,跑去找他,想让他给点建议。
结果凌渊盯着猫看了半天,给出的答案就和现在一样——
“绒绒,看着毛茸茸的。”
她自然不满意这样敷衍的名字。
“不行,绒绒太普通,再想一个。”
凌渊不明白一只猫还想要取个什么名字。在他看来,猫就是猫,叫什么都一样。
但奈何她强烈要求,自己要是不给她想几个,她怕是要不高兴。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再次给出建议。
“叫毛毛?看着毛挺长的。”
奚梧还以为他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呢,结果还不如前一个。
她顿时鼓着嘴,不高兴了。
“亏你还天天看书,就不能取个文雅点的名字吗?它长这么漂亮,叫它毛毛多跌份。”
凌渊没觉得哪里跌份,但见她不高兴,老实地没有回嘴。
然后又想了一会儿。
“文雅的……那叫雅猫?一听就很雅。”
奚梧:“……”
她看着坐在一旁满脸认真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揶揄之意,顿觉有些无语。
这人是真的觉得“雅猫”这个名字很雅。
雅猫——雅致的猫。
好像……确实挺雅的。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盯着凌渊看了半晌,最后自己得出结论——这人根本不会取名字。
凌渊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奚梧有些泄气,抱着猫靠进椅子里,没好气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来找你给猫儿取名字,真是个错误。”
凌渊虽然没觉得自己取的名字有哪里不妥,但也听出她这语气是在嫌弃。
但他乖觉地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觉得那模样怪可爱的。
奚梧见他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觉得连气都生不起来。
然后脑子里不由地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越想越觉得好笑。
凌渊见她刚才还鼓着脸,忽然又笑个不停,完全摸不着头脑。
奚梧则已经将猫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
她自己则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笑眯眯地问。
“昭临,你这么不会取名字,以后成亲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说着,似是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更厉害了。
“见着孩子第一眼,看孩子光溜溜的,你该不会来一句‘叫光光,看着光溜溜的’?哈哈哈!”
说完,她自己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渊见她笑得毫无形象,有些无奈。
但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扶稳坐好。
怕她笑得太厉害,从椅子上摔下来。
直到她笑够了,他才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然后,他认真道。
“我取不好听,就阿梧取。阿梧取的名字,肯定好听。”
奚梧一愣。
随即,小脸一红。
她别过头,转移话题。
“不是说给猫儿取名字吗?扯哪去了。”
凌渊见她转移话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向来话不多,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要如何说。
最后,只得无奈道。
“那阿梧想取个什么名字?”
这么一说,奚梧的注意力也给转移了。
她看了他一眼,想要指望他取名字的心思就此息了。
于是她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叫鸢雾如何?”
凌渊跟着念了声。
“鸢雾?”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耳熟。
“有什么说法吗?”
奚梧却神秘一笑。
“你猜!”
凌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他扬唇笑了笑。
“这个名字,甚好。”
他没有说为什么好。
她也没有多说。
只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那个名字的来历,他们心照不宣。
想起曾经凌渊取的那些怪名字,奚梧不由的有些好笑。
其实上一世在他们成婚后,她对昀儿的名字也纳闷了一阵子。
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忽然取名字正常了?
后来听凌灵提及她才知道——他压根就没给昀儿取名字。
最后还是孩子要上玉牒,皇帝给取的名。
得知这件事时,奚梧又是一阵无语。
她就说,怎么昀儿名字很正常,原来不是他取的。
如今见他一出口,又是同上一世一个路数,她嘴角微抽。
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
“叫它云踪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猞猁。
“等它再大一些,定然身姿矫健,威风凛凛的。”
凌渊见自己说出名字后她不说话了,也想起了她上一世嫌弃自己取名不好听的事。
他刚想把她上一世取的“鸢雾”说出来,就听她取好了名字。
这是嫌弃自己取名不好听,自己取了?
这方面,倒是和上一世一样。
但他还是更喜欢“鸢雾”。
鸢雾,渊梧。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一定会用。
最后,他只能在心底低叹一声,打消了将这个名字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