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来到贫民区的时候,就傻眼了。这里房屋拥挤,巷道狭窄,七拐八弯。想找到大丫家在哪,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她看了眼孩子们给她画的简易地图,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最后,带着倩儿和屏儿,上了贫民区的外围城墙。打算站高一些,照着地图比对一下具体位置,然后再下去打听打听。
因着这是城中内城墙,城墙也没守卫,很是安静,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她在城墙上比对了半天,才找到了大致的位置。刚要带着人下去找的时候——
目光忽然定在了一处院落里。
那是一个有梧桐树的院子。院中梧桐树下的藤椅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早就应该离开的人。
凌渊!!
她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不是走了吗?不是回去凌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可还没等她转身下去找他——
身后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
“小美人,我回来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玩味。
奚梧猛地转头。只见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倩儿和屏儿,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而她们旁边站着的,是上次离开时说还会回来的谢厌。
他依旧是一身绿衣,一副柔美的长相。
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
谢厌在她转头的瞬间,脸色就变了。脸色从玩味到阴沉,从阴沉到铁青。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奚梧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力气很大,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眼神阴沉而狠厉。
“你竟然找了男人,把药性解了?”
那声音,咬牙切齿的。
奚梧蹙着眉,用力甩开他的手。
“是又如何?”
谢厌的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惦记这么久的人,没得手也就算了,竟然还便宜了别的男人。这让他如何不气?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是谁?!”
奚梧没理会他。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想离他远一些。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凌渊院落的方向。
只能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去找他了。
可谢厌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她这眼神的偏移,让他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在看向凌渊的方向时,他先是愣了愣。然后阴森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他。”
奚梧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在察觉他看的是凌渊的方向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会知道?
她眼底的惊讶,自然瞒不过谢厌的眼睛。
谢厌走到她身边,一把扣着她的后颈,让她面对着凌渊的方向。
在她耳边低声道。
“是不是很诧异?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奚梧浑身发冷。
“我看上的东西,你以为是好摆脱的?我怎么会不留后手呢。”
他笑了笑。
“你吃的那个药,除非我亲自解。其他男人敢碰你,必死!!”
说着,他对着凌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要死了。”
奚梧的瞳孔,不自觉地睁大。目光死死地落在不远处凌渊的身上。
仿佛是为了验证谢厌说的话。
院中,刚刚还安静坐在藤椅上的人,忽然扶着藤椅坐起身。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接一口地吐,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血都吐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白了下去,没有一丝血色。
而他的嘴唇,却红得刺眼。
奚梧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厌放开她,在一旁笑得快意。
“哈哈哈!这就是敢抢我东西的下场!”
没了谢厌的钳制,奚梧整个人瘫坐在地。
眼前浮现的还是刚才凌渊吐血的画面。黑色的血,苍白的脸,还有那红刺目的唇。
她缓缓伸手,抓住谢厌的衣摆。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解药,你有解药对不对?你给我解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厌闻言低头看她。看着她满是绝望的眼,忽然笑了。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反应这么大?看来那人对你很重要啊。”
奚梧只是看着他,声音绝望颤抖。
“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你做什么我都答应。”
谢厌笑得恶劣。
“哦?什么都答应?”
奚梧胡乱地点头。
可谢厌却忽然收回手,摇了摇头。
“可惜啊,晚了。你一个残花败柳,我没兴趣了。”
说着,他对着凌渊的方向努了努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动作轻佻,语气怜悯。
“去陪陪你情郎吧。可怜哟,亲手毒死爱人,不好受吧。”
说着,他眼中满是快意。
“本来还打算杀了你泄愤的,这会儿我改变主意了。让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奚梧,大笑着闪身离去。
奚梧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脑中还在回荡着谢厌的话“他要死了。”那声音,一遍一遍,像咒语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她无意识地摇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城墙,一步步地往下走。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又多少次爬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手掌磨破了皮,她顾不上。她只是踉踉跄跄地扶着四周的墙壁,目光搜寻着周围,试图找到那棵梧桐树。
嘴里,一遍遍地呢喃。
“梧桐树,梧桐树……”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只知道,当她终于找到那个带有梧桐树的小院时,天边已是夕阳西下。
她站在小院门口,颤抖着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围着蓝色的围裙。见到门口站着满身狼狈的姑娘,不由地愣了愣。
“这位姑娘……你找谁?”
奚梧越过她,看向院中。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只有一张空荡荡的藤椅
可她知道,他就在这里。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她要见他。
中年妇人见她不说话,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先是一愣,紧接着就跟着追了上来。
“姑娘,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房内就走出来一人,是随安。
中年妇人赶忙道。
“大人,这位姑娘非要进来,我这……拦不住。”
随安在见到奚梧的时候,是震惊的。不明白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可看着她满身的狼狈,不由地蹙了蹙眉。
这是怎么了?要是被主子看见,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
见妇人在一旁絮絮叨叨,他挥手打断。
“行了,去找身干净的衣物,给公主换上。”
妇人听说“公主”二字,顿时一惊。立马闭上了嘴,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是,是,民妇这就去。”
可奚梧的注意力,全都在随安身后的房间里。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咳嗽声,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跑过去,将站在门口的随安推开,直接冲了进去。
随安看着她冲入房间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跟进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房间里,奚梧刚走进去,最先闻到的就是浓重的血腥气。
然后是那个躺在床榻上的消瘦人影。
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无意识地咳嗽着。咳嗽声很轻,像是在梦里的挣扎。
她缓缓走到床榻边,看着他。
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他又瘦了回去。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着淡淡的青紫。
脸色灰败,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她在床榻边蹲下,颤抖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眼底的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