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凌渊身边,存在感极低。除非必要,不然不会多说一个字。
一路行来,不管是奚梧、奚扬,还是后来的奚桐,几乎都没将注意力放在随安身上。唯有姜御,或多或少看了他几眼。
但他始终沉默,像一个影子。
此刻,他看着自家主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凌渊身后。
他知道主子夜夜都会去找七公主。也知道他夜夜都会留宿。更知道主子在七公主的熏香里动了手脚。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始终不明白——主子为何对七公主有如此执念?
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从前主子什么都不在意,一直冷冷清清的。他知道,那是主子童年的阴影。即便他已经长大,可那阴影却一直存在。
他还记得自己刚被陛下送到他身边时,他那空洞无神的双眼。以及他夜夜在噩梦中醒来的惊恐——他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还在那片黑暗里。
那样的噩梦,他做了整整三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不说话,不出门,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以此来获得他想要的安全感。
后来,主子慢慢长大,有了自保的能力,变得强大。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当初的脆弱。可那阴影,却像一道疤,始终留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七公主的出现——
不,准确来说,是从知道奚国使团会到来的时候,他忽然变了。
变得在意了。
主子开始让人打听奚国使团的消息。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带了多少人,随行的有哪些——问得事无巨细。
他不明白,主子是怎么了?
直到奚国使团的到来,他跟着主子见到了那个少女。
那是他第一次在主子眼底看到光。
明亮的,有活力的,仿佛多年的孤寂,终于等到了那个救赎他的人。
他不明白,为何主子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女会那样。他只知道,主子有了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不再如从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他第一次看到主子翻窗户、进人家房间时,是震惊的。就算再喜欢人家,这也太出格了!
可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淡定了。如今,他已经能坦然看着自家主子翻墙爬窗,然后第二日道貌岸然的模样。
方才他能那么干脆地直接从七公主府邸回来,不过是不想耽搁公主休息。现在坐在这里,不过是等着公主睡着了,好去翻墙。
随安觉得,自己大概和主子学坏了。日日看着主子翻墙爬窗,竟然觉得格外有趣。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却干着出格的勾当。在七公主面前又冷着一张脸,干起争风吃醋、装可怜的做派。
凌渊坐在窗边,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眉眼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唇角也微微上扬着。
他难得主动和随安说话。
“你说,我直接和舅舅说做她的驸马,他会不会同意?”
那声音平淡,可平淡底下带着的是他藏不住的期待。
随安一呆。
做驸马?
主子的意思……是他跑过来给人家当驸马?
他消化了半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小心翼翼地道。
“奚皇同不同意,奴才不知道。但陛下……恐怕不会同意。”
让自家儿子当赘婿,陛下估计得气得几天睡不着觉。
凌渊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奚梧的看法,父皇同不同意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他自己同意就行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奚梧府邸的方向。
“她下午一直在帮我。你说,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随安:"……"
七公主帮您,难道不是您装可怜吗?下午那秦大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但这话,他自然是不会说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
“七公主对您……还是在意的。”
这话确实不假。他身为局外人,看得更加分明。七公主虽然总是对主子刻意疏离,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在意?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必独独对主子如此?她越刻意,代表她越在意。
凌渊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的唇角,弯得更明显了一些。
阿梧只要在意他,他就有机会。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夜色深沉。
奚梧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屏儿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公主,您回来了。”
奚梧看着她,心头有些激动。上一世死前,她将她支了出去,此刻见到屏儿,让她满心感慨。上一世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可情分,一直都在。
她收敛情绪,点了点头。
“嗯,怎么过来了?”
屏儿满脸喜色地扶着她进屋。
“听说公主回来,却一直没回寝宫,奴婢想着您应该在府邸,就过来了。”
倩儿在一旁笑着道。
“她之前病了,没能和公主一起,可是懊恼不已呢。这会公主您回来,她当然坐不住啦。”
屏儿闻言也没有反驳,反而理所当然道。
“奴婢是公主的人,当然要跟在公主身边的。”
奚梧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从前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已经重新来过,又何必总揪着上辈子的事不放呢?
倩儿见屏儿很是激动,笑着道。
“好了,公主刚回来,让公主歇歇。”
说着,她拿过一旁的寝衣,对奚梧道。
“公主,奴婢伺候您沐浴。”
屏儿自然也不甘示弱。
“奴婢也来!”
两个小丫头一边一个,跟着奚梧去了净室。
净室里是一方浴池,面积很大,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池边的烛台上点着几支蜡烛,火光在水面上摇曳,映出一池波光。
奚梧懒洋洋地趴在浴池边沿,看着两个小丫头说个不停。
这样的生活,真好。
她在浴池里泡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屏儿轻声唤她。
“公主,起身去榻上睡吧。”
奚梧半眯着眼,站起身,任由两个小丫头服侍着穿好寝衣。屏儿扶着她去床榻,倩儿走到一旁准备点上熏香。
屏儿见状,对着倩儿示意了一下自己下午带过来的包裹。
“我带了禅悦香,点那个吧。公主奔波了一路,正好定定神。”
倩儿点头,转身拿过包裹里的香点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奚梧倒在床榻上半眯着眼道。
“你们也别忙活了,去休息吧。”
屏儿为她拉好被褥盖好,轻轻点头。
“公主夜里有事,记得叫奴婢。”
奚梧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吹熄了蜡烛,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奚梧一个人。她躺在床榻上,闻着淡淡的禅悦香,意识渐渐模糊。
隔壁的院落里,凌渊静静地坐在窗边。他看着渐渐升起的月色,估摸了一下时间。
已经月上中天,夜风停了,万籁俱寂。
他站起身,淡淡道。
“你休息吧。”
说完,他直接出了房间。身形一闪,掠过墙头,直奔奚梧的院落。
随安看着自家主子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如今这墙翻得,是越来越熟练了。
凌渊一路身形如鬼魅,几个跳跃间就来到了奚梧的院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色静静铺散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掠了进去,双脚刚落地,目光就精准地落在床榻上。
她躺在那里,呼吸轻浅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熟练地脱衣,钻被窝,动作一气呵成。
他挨着她躺下,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看了半晌,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着看着,他有些眼馋。他爬起来,将自己的脸凑到她唇边,让她的唇吻上自己的脸。她的唇软软的,贴在他脸颊上,温热一片。
他感受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唇凑过去。他的唇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