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凌渊靠在车壁上，看着马车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枯树，田野，远山，一片萧瑟。
忽然，他出声唤了一声。
“灵儿。”
凌灵闻声，转头看过来。
“嗯？怎么了。”
凌渊依旧看着外面，低声道。
“一会儿过了前面的驿站，你跟着暗卫先回去。”
凌灵不解。
“我和暗卫回去？那六哥你呢？”
凌渊早已想好说辞。
“苏泽还在东境，我去那边找他，然后再和你汇合。”
凌灵这才想起，苏泽还在东境。这么久倒是把他给忘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就是了。”
凌渊放下车帘，转头看她。
“东境在起战事，你就别去了。你跟着暗卫先回去。”
凌灵看了看他，有些不放心。
“六哥，你把暗卫给我了，你怎么办？而且——”
而且，他如今的状态还不是很好，这让她不是很放心。
凌渊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安抚。
“有随安跟着我，不用担心。你路上一个人，要听暗卫的话，不可胡闹。”
凌灵见他意已决，知道再说无用。最后，只得点头应下。
“好吧。但是就随安一个人跟着你，我不放心。多带两个暗卫在身边，随安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多带两个，有备无患。”
凌渊也没在这种小事上与她多做争辩，干脆点头应下。
两人说定没一会儿，马车便在一处驿站缓缓停下。
凌渊下了马车，随安也将马车交给一名暗卫。
凌灵趴在车窗边，看着凌渊。
“六哥，到了边境小心些，可别去战场。”
凌渊点头，对着一旁的暗卫统领交代道。
“路上小心些，护着公主安全回凌国。”
暗卫统领恭敬应下。
“是。”
凌渊也没多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去吧。”
暗卫队列里，其中两个暗卫走到凌渊身后。其他人留下两个赶车，剩下的全部隐入暗处。
凌渊看着妹妹。
“路上小心。”
凌灵点头，对着他挥了挥手。
“嗯，六哥你也是。”
马车再次启动，渐渐远去。凌灵趴在车窗边，一直回头看着，直到凌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凌渊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许久，才低声道。
“回去吧。”
随安点头，走进驿站，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驾了过来。
他扶着凌渊上了马车，挥手让暗卫退下后，重新驾着马车，再次往王都而去。
马车不急不慢地走着，穿过一片片田野，在快靠近城门的时候，随安稍加掩饰了一下外貌，便驾着马车入了城。
入城后，他驾着马车来到了城中的贫民区。
选在这里，也是为了躲避奚梧他们。毕竟，以他们的身份，贫民区就算来，次数也有限。那么碰上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不过，虽然在贫民区，但随安为了自家主子不被惊扰，将他们所住小院周围相邻的五六家院子一并买了下来。以此确保，凌渊不会被打扰。
马车在巷弄外停了下来。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地上坑坑洼洼有些难行。
随安将事先准备好的幂蓠给凌渊带上。幂蓠是黑色的，垂下来的纱幔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才扶着凌渊，进了小巷。
小院的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准备得很齐全。一进院子，是一块小小的天井，几间屋子围着天井排开，窗明几净。
收拾得也很干净，院中还带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壮，枝桠向四面伸展。树下设有藤椅，藤椅上铺着厚厚的垫子。
凌渊看着院中的布置，尤其是看到那棵梧桐树时，唇角微微扬起，对此很是满意。
随安扶着他在藤椅上坐下。
“主子坐会儿，晒晒太阳。奴才去把东西拿到屋里去。”
凌渊点了点头。
他靠在藤椅上，抬头看着上方梧桐树的枝桠。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这个季节，梧桐叶子几乎没有了。只剩下几片残叶挂在光秃的枝干上，随风摇曳。
可他却好似看到了很美的风景。
唇角扬起微微的笑意。那里面有温柔，有怀念，还有再也触及不到的遗憾。
那是一个很美的季节。
是她拉着他，跑了很远的路。只为带他去看一处绝美的风景，一处满是金黄梧桐叶的山道。
四周满是梧桐，树冠连成一片金色。落叶铺满了山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穿着一袭浅绿的衣裙，在那样漫天金黄的景色里，对着他笑。像是那个秋天，唯一的生机。
她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边走边道。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美？”
他看着她笑颜如花的脸，看得痴了。那样的笑容，比满山的梧桐叶还要耀眼。他下意识地点头。
“嗯，很美。”
她似是察觉他的走神，停下脚步，待他走近。她仰头看他，俏皮地眨着眼睛。
“哦？哪里很美？”
他看着她的眉眼，脱口而出。
“你美。”
说完，才惊觉自己失言。脸一下红得彻底。
但她却捂着嘴，笑得开心极了。
她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带笑的眼睛。
“昭临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他涨红了脸，但却还是很认真地摇头。
“不是甜言蜜语。阿梧很美，是真的。”
她看着他满眼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却故作娇蛮地轻哼一声。
“眼光不错。”
说着，她将手中的梧桐叶塞进他手里。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凌渊看着手里的梧桐叶，又看了眼前面欢快的绿色身影。
那身影，似乎越来越远……
现实与回忆，渐渐模糊。
他靠在藤椅里，缓缓伸手抓向虚空，像是要抓住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阿梧。”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片残叶被风吹落，飘飘荡荡地落下。在他眼前，打着旋儿，慢慢飘过。
他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
眼底是一片寂然。
————
皇宫里，奚梧趴在窗边的桌上，看着外面发呆。不知不觉，距离凌渊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先是陪着曲听岚四处游玩，可因着快要年关，没几日，曲听岚也回去了。
王都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却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秦敬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也已经康复。她后来又找到秦敬，问过他是否做自己的驸马。他拒绝了。
他拒绝的理由，却是她没想到的。
当时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公主，在下已心有所属。”
这让奚梧有些尴尬。怎么找的一个两个，都有了喜欢的姑娘？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怎么着急，毕竟凌渊已经走了。倒也不似之前那般，着急找人成婚。
不过对于秦敬心仪的姑娘，她还是抱有好奇的。
“方便问问，你喜欢的那位姑娘是谁吗？”
秦敬也没隐瞒。
“是曲姑娘。”
奚梧一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曲姑娘？哪个曲姑娘？”
他们王都有姓曲的人家吗？
秦敬笑着看她。
“曲听岚，曲姑娘。”
奚梧恍然大悟。
“哦~！阿岚啊。”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她瞪着眼睛看向秦敬。
“你喜欢谁？”
秦敬就这么笑着看她，也没说话。
奚梧瞪着他半天，才艰难道。
“你们俩个……是怎么？”
秦敬摇头纠正。
“不是我们俩个，只是我自己喜欢曲姑娘。”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她就走了。”
奚梧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