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敬——不,应该叫他秦恭,那个替代了他身份的兄长。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床榻上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你们曾经的交情,得到七公主欢心,然后一步步走上高位。”
  说着,他满脸恨铁不成钢地戳着秦敬的脑袋。
  “你这榆木脑袋!有捷径不走,非要迂腐地守着那可笑坚持?有用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看看你,当了官还是一穷二白。自己都快养不活,还养着一堆孩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善人吗?别人都当你是冤大头!”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戳。
  “那些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生的,你捡回来养大了,他们能给你什么?能让你升官?能让你发财?还是能让你娶到公主?”
  他轻哼一声,收回手。
  “要不是为了能和公主有话题,我早就不管那些拖油瓶了。”
  秦敬被他戳得无力地倒回床榻。他虚弱地喘息了片刻。
  他看着兄长,轻轻摇头。
  眼底藏着着说不尽的失望和悲哀。
  他试图让他看清事实。
  “陛下……是不会同意公主和一个寒门成婚的。”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
  秦恭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她是嫡公主,陛下自然不会让她和一个寒门成婚。”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不过——正因为她是嫡公主,深受陛下和皇后的宠爱。她要是铁了心要我做驸马呢?”
  他弯下腰,凑近秦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陛下和皇后,会妥协吗?”
  他直起身,语气轻慢。
  “弟弟啊,你不懂女人。公主如今不过刚及笄不久,又接触过几个男人?只要我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多了,再制造些让她感动的戏码——”
  他笑了笑。
  “她就能为我要死要活的,你信不信?”
  他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你就看着我怎么把公主弄到手吧。等我成了驸马,不会忘了你的。只要你听话,以后荣华富贵,哥哥都带着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架无声地合拢,挡住了通道的入口。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密室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墙上那盏油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秦敬躺在黑暗中,看着头顶那片昏暗。
  眼角,有泪滑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待他那样好的兄长,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兄长有什么都会分给他。他说:“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可他们明明一样大,他却还是那么照顾自己。
  他记得兄长所有对他的好。
  可那些记忆里的人,和如今相比,让他几乎都快认不出了。
  那个会护着他、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他的兄长——
  已经不在了。
  站在他面前的,就像是一个披着他兄长的皮囊、长着他兄长的脸、却已经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落下,被黑暗吞没。
  无声无息。
  秦恭走出密室,书架无声地合拢。他站在书架前,伸手轻轻理了理衣袖。然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阴冷,到温和。
  从得意,到谦逊。
  从居高临下,到温润如玉。
  他走回软榻前,坐下。拿起方才放下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丫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老爷,那个人……还留着吗?”
  秦恭看了她一眼。
  “留。当然要留。”
  他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活着,我才有退路。万一事情败露,他,就是我最好的替罪羊。”
  小丫鬟点头,不敢再问。
  秦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
  “公主那边,去打听打听。那个肃王和公主是否有联姻的意向,感觉会是个变数。”
  小丫鬟应道。
  “是。”
  秦恭又闭上眼睛。
  想起下午,那人看他的眼神——冷的像一把刀。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那个人似乎都能看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和弟弟一模一样。他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确认过无数次。他模仿弟弟的言行举止,模仿了整整一年才开始动手的。他自认为已经模仿得天衣无缝了。
  可那个人……
  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你最好别坏我好事。”
  ————
  另一边
  凌渊厚脸皮地跟着奚梧一起去了她的府邸,美名其曰:天色暗了,送她回府。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一本正经,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到了府邸门口的时候,奚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凌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以为他总该没理由了。
  可他却像是看不懂脸色似的,她站着不动,他就不动,她抬脚进府,他就跟着她屁股后面进去。
  奚梧:“……”
  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她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跟着进来了而已。她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这个样子,让她实在做不出赶人的举动。最后,只得由着他跟了进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奚扬和凌灵坐在里面,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看样子是等着他们回来,等了好一会儿了。
  此刻见他们回来,两人眼睛都是一亮。凌灵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六哥,阿梧姐姐,你们回来了?”
  奚梧点头,想起今天说好的出去玩,结果自己半路走了,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玩得开心吗?”
  凌灵兴奋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嗯!开心!小表哥带我玩了好多好玩的地方!还去了一个庙会,有杂耍,有舞狮,还有好多好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舞足蹈的。奚扬也走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皇姐,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奚梧笑了笑。
  “好久没见那些孩子了,玩忘了时辰。”
  说着,她看向凌灵。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凌渊。
  这下,该走了吧。
  她如今还真有些怕他。看着不声不响的,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格。有时候虽然气愤,可他一露出那种可怜的表情,她就又止不住心软。最后发现,好像就只有尽量躲着他这一条路。
  她本来还担心凌渊赖着不走。
  谁知道,他竟然很干脆地一点头,带着凌灵转身就回了隔壁的府邸。
  那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奚梧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么干脆?
  奚扬见他们走了,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皇姐,我也回去了。明日还约了灵儿出去玩呢。”
  说着,他还暧昧地对着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放心,这段时间灵儿就交给我了。保证不会打扰你和六表兄相处。”
  说完,他一脸“我够意思吧”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那背影,蹦蹦跳跳的,带着几分得意。
  留下奚梧一个人站在大厅里,一阵无语。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隔壁的府邸里,凌渊和凌灵并肩而行。
  凌灵看着兄长平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