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梧见他咳得越来越严重,也顾不上许多。放下手里的汤羹,起身扶着他坐下。
坐下后,凌渊又咳了几声,才勉强止住了咳嗽。他放下手,对着她摇头。
“我没事。”
只是那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而奚梧在他放下手之后,就定定地看着他的唇角。
只因他的唇角处,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奚梧心头一紧,一把抓过他方才捂嘴的手。
凌渊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不想给她看。他往回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
最后,被奚梧强硬地将手拉出来。
打开手心——
里面,满是血迹,染红了他的掌心,鲜红刺目。
奚梧瞳孔一缩。
“你……怎么会这样?”声音都在发抖。
她立刻转头,对着外面守着的两个丫鬟吩咐。
“快去请太医来!”
那声音,又急又快。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响起随安那带着些夸张的声音。
“主子!您快跟奴才回去!您的身体可经不住走动!”
那声音,悲戚急切,像天要塌了一样。
奚梧闻言,立马出声道。
“随安,你进来。你家主子怎么了?”
随安闻言,走到房间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垂着头,声音悲戚地禀报。
“回公主,主子上午从您这回去后,就吐血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请了太医去看,说是伤心过度导致。让主子好生将养,可主子一醒来就往您这跑,奴才也劝不住。”
他抬起头,看了里间一眼,又垂下。
“公主,您劝劝主子,让他快回去歇着吧。”
奚梧听着随安的话,看着凌渊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唇角和掌心的血迹。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伤心过度。吐血。晕倒。
这些字,一个一个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她。是她说了那些话,才让他变成这样的。
凌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和自责。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她泛红的眼眶:“我没事,你别担心。”
奚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你别说话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与自责。
凌渊却摇了摇头。他没有起身,而是伸手,将她刚放下的汤羹端过来。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阿梧还没吃饭。”
奚梧看着他这个模样,还惦记着自己,心底更不好受了。
她伸手将汤羹拿过来,放在一边。
“我不饿,你回去休息。”
凌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阿梧会陪我吗?”
他都这样了,奚梧哪里还说得出什么绝情的话。
她点了点头。
“嗯,你回去休息,我陪着你。”
凌渊这才点头同意。
奚梧扶着他起身,又唤了随安进来搀扶。两人一左一右,一起扶着凌渊往隔壁的府邸而去。
随安沉默地扶着凌渊,偷偷瞄了眼另一边奚梧的神色,又飞快地垂下眼眸。
只能说,主子为了公主的注意力,也是拼了。生生把自己震伤,吐出几口血来。
主子都如此豁得出去了,他自然要好好配合的。
凌渊的院落里,奚梧将他扶到床榻边,又伸手拿过软枕给他靠着。她自己在床沿边坐下看着他。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渊看着她就这般毫无避讳地坐在他床沿边,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勾,又迅速抿紧。
他垂着眼,轻轻摇摇头。
“没有。”
那声音,依旧是虚弱的。
随安适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几碟小菜和两碗饭。
他将上面的饭菜放到一旁小几上,一一摆好。
“主子还没有用午膳,公主您陪着主子用些。”
凌渊很是赞赏地看了随安一眼,有眼力见。
奚梧没有说什么,点头应下。
随安见此,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奚梧和凌渊两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奚梧似乎还没有察觉自己坐的位置有什么不对。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
上一世,他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日日同床共枕,更遑论坐床沿了。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寻常到她根本不会去想有什么不妥。
可她却忘了——这一世,他们没成婚。未婚男女坐床沿这种事,算得上亲密了。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凌渊见她坐下时,才会暗爽。
而他也完全没有要提醒她的意思。
奚梧端起一碗饭,又夹了些菜放到碗里。然后将碗筷递到凌渊面前。
凌渊伸手接过。
“阿梧也吃。”
奚梧点头,拿过另一碗饭,陪着他一起吃。
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中间隔着小几,小几上摆着几碟小菜。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凌渊先吃完,放了碗筷,就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奚梧。
那目光,专注又温柔,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奚梧吃着吃着,就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她一抬眸,就和他对上。
四目相对。
奚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上午还闹得不愉快,这会又坐一起吃上饭了。
她总感觉有些别扭。
她也放下碗筷,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凌渊见她吃完,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神脆弱地看着她。
“阿梧,别不理我好不好?”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祈求。
“你喜欢他们,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分一点位置给我就好,就一点点,可不可以?”
这话,配上他这模样,谁见了不说一句可怜。
他坐直身体,往她身边凑了凑,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膀上。
“阿梧,我不贪心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头传来。
“我无趣,你不想同我相处,去找他们玩,都行的。只要你带着我,让我在旁边跟着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不要就此不理我了,可不可以?”
这话,说得卑微至极。更是隐隐有一股甘愿做小的意味——她可以有别人,可以去喜欢别人,只要留一个位置给他就行。
奚梧听得心头一酸。
上一世,那般强势的他,如今竟变得这么卑微。卑微到只求在她身边有一席之地。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意的凌渊,而变成了一个会小心翼翼求她别不理他的人?
她的心,忽然疼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不要想那么多,先把身子养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温柔。
“等你好了,出门我都叫上你。”
凌渊轻轻点头。
他的脸埋在她肩头,低垂的脸下面,是得逞的笑。
跟着去,他才好搞破坏。才好让那些人在她面前败尽好感!尤其是那个姓秦的,在阿梧面前装善良是吧?迟早要让阿梧看清他的真面目。
还敢在他面前得意?想做阿梧的驸马?休想!!
凌渊这事一闹,奚梧暂时没了要疏远他的心思了。
就上午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让他吐血了。她不敢想,自己再过分些,他会变成什么样。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怎么说也要先让他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后面几日,奚梧几乎天天陪着凌渊。早上去,晚上回,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他喝药,她陪着。他看书,她就在旁边看话本子。
这样的日子对凌渊来说,简直妙极,只觉得那几口血吐的太值了。
这日,凌渊早早起来,坐在前厅等着奚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