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歇下了吗?”
奚梧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轻轻的带着几分问询。
凌渊一愣,随即立刻转头看向随安。
随安会意,立马转身去屏风后端来一盆水。蹲下身,快速将方才凌渊吐在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又用内力将地面蒸干,一丝水渍也没有留下。
凌渊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还好,经过这么一会儿功夫,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唇上的鲜红之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淡淡的唇色。
见随安收拾好了,他这才脱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向门口,一副刚从床榻上起来的模样。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刻意带着几分刚睡过的慵懒。
随安也配合地将床铺弄乱。
凌渊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奚梧。
“阿梧怎么过来了?”
奚梧看着他穿着单衣就出来了,眉头一蹙。
“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说完就拉着他往屋内去。
随安刚好拿着狐裘,一副要追出来的模样。见奚梧拉着凌渊进来,他自然地走上前,将狐裘给凌渊披上。
凌渊拉着奚梧在一旁坐下,他的手握着她的手:“阿梧找我有事吗?”
奚梧盯着他看了半晌。她刚才越想越觉得他不对劲,最后不放心,还是跑过来想看看。
可他如今这个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她心里,不知为何总是不踏实。
她抿了抿唇道。
“你身子看着清减了不少。喊个御医过来给你瞧瞧?”
她不过是出去了小半月而已,他就清减了这么多,她实在有些不放心。
凌渊对于她的关心很开心,他笑着摇头:“我没事,就是想阿梧想的。如今你回来了,过些时日会长回去的。”
奚梧闻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渊却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起身,走到一旁书架上,拿过几本精美的册子。
他走过来,递到她手里。
“前些日子新得的话本,阿梧看看喜不喜欢?”
奚梧看了看手里的话本,又抬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他。他衣着单薄,只披着一件狐裘。样子还是从前的样子,却给人一种他很脆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哪怕他极力地掩饰,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和从前的不同。
最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她见过。上一世的自己,最后也是这样的眼神。一点点熬尽了希望,磨尽了心气。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睁大。心,猛地一揪。
他……他难不成也有了死志?
她猛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他。
“凌渊,离开奚国后,你若是胆敢有轻生的念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声音又急又厉,带着几分颤抖。
凌渊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怔怔地看着她,又释然了。看来自己还是伪装得不够好,状态也确实肉眼可见地差,才会让她看出些端倪。
他走近她,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
“阿梧放心,我不死。只是放下你有些痛苦,我还需要些时间。”
说完,还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我回去了,以后岁岁年年,我都给你写信,好不好?”
听他如此说,奚梧刚刚提起的心,才稍稍平息了几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好。”
有了这次的插曲,凌渊后面用膳时,总是额外多吃一些。哪怕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吃下更多,他也依旧逼着自己再多吃一些。
他不想让她看出更多异样。他想让她觉得,他在好转。
随安在一旁看的心疼,却也劝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最后,被凌渊这么一顿折腾,表面上看是圆润了一些。可内里,却全是虚的。那些吃下去的东西,只是让他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瘦了,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如今,他已经连自身的武艺都使不出来了。一个健康些的普通人,怕是都能将他撂倒。他的力气与生机,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这日上午,暗卫带回来一个消息。
因着秦敬的伤已经恢复,他不再每日都在府里。暗卫也寻到他当值的空档,潜入了他的那个密室探查。
就此发现了真的秦敬。
凌渊在得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吃惊。
哪怕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就顶替了另一个人。更何况,秦敬还是榜眼。假的若是没点真本事,很快就会露馅。可这个假秦敬,不仅没有被发现,还能把秦敬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就算是个冒牌货,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才对随安吩咐。
“把那个真的秦敬带出来,找个地方安置妥当。”
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去会会那个假的。”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那个假秦敬估摸着还在上朝。
他边走边吩咐。
“让人在宫门口等着,人一出来,就带来见我。”
随安跟在他身后,低声询问。
“主子要在哪儿见他?”
凌渊想了想。
“就去上次那个棋会的园子吧,没什么人,也僻静。”
随安点头应下,招来暗卫,让他去皇宫外蹲人了。
凌渊带着随安,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着。
在半道遇上管家时,他淡声交代了一句。
“本王出去转转。阿梧若是问起,就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管家恭敬应是。
“是,殿下。”
府门外,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随安扶着凌渊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他拿过一旁的绒毯,给凌渊搭在腿上,低声道:“主子何必亲自跑一趟。要如何做,您吩咐一声,奴才去办就是。”
凌渊靠在软枕上,摇了摇头。“事关阿梧,我自然要亲自见见他。”
他很庆幸,派人去查了秦敬。不然,让这个人一直这么伪装下去,阿梧以后真同他成了婚,他都不敢想象会是何种光景。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着,差不多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上次棋会的那个园林。园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石狮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次因没有棋会,园林显得很是幽静。只有稀疏的几个文人雅士在此闲聊小聚。
随安找了园中的管事,要了一座僻静的小院。院子在园林的深处,四周种着几株腊梅,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的。随安把房中的一把藤椅搬了出来,放在院中。又在藤椅上铺上厚厚的垫子。
这才扶着凌渊坐下,又转身跑到房里拿来绒毯,给他盖着腿。
做完这一切,他就安静地站在凌渊身后,当个安静的影子。
凌渊半靠在藤椅上,晒着太阳,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还伸手折了一支从墙角伸过来的腊梅。
他把玩着手里的腊梅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腊梅香气。
“这梅开得不错。回去的时候,记得提醒我给阿梧带几支回去。”
随安轻声应下。
他这边怡然自得。
而刚从宫门口出来的秦敬,还没上马车呢,就被已经等候多时的暗卫叫住了去路。
“秦大人,请留步。”
秦敬转头,只见一个长相普通的冷厉男子站在自己身后。那男子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来人几眼。
“你是?”
暗卫没有和他多废话。
“劳烦秦大人和在下走一趟,我家主子要见你。”
秦敬挑眉。
“你家主子?”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暗卫,然后饶有兴趣地问。
“是肃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