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灵在听到随安说明日要回去的消息时,有些发懵。她正在院子里逗小兔子玩,手里拿着一片菜叶逗它跳来跳去,听到随安的话,手一松,菜叶掉在了地上,小兔子一口叼走,跳远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立马就跑来去找凌渊。
  彼时,凌渊刚挺过一波毒发,整个人疲惫地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凌灵小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六哥,我们要回去了吗?”
  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这也太突然了。
  凌渊睁眼转头看她,淡淡应声。
  “嗯,父皇来信让我们回去。明日动身,你准备一下。”
  凌灵走到软榻边的凳子坐下,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有些担忧道。
  “六哥,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从上次阿梧姐姐走之后,六哥就有些不大对劲。脸色一直不好,精神也不济,整个人还瘦了一大圈。可她每次问,六哥都说没事。
  她看得出来,六哥是被阿梧姐姐伤得很了。一路过来,六哥从没隐藏过自己的心思,可阿梧姐姐……
  哎!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去,或许对六哥来说是好事。总好过在这眼睁睁地看着阿梧姐姐与别人成婚来得好。
  凌渊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过段时间就好了。”
  凌灵只当他为情所困,也没再说什么。继而转移话题。
  “我们要走,六哥你和阿梧姐姐说了吗?”
  凌渊摇了摇头。
  “还没。”
  说着,他看向妹妹。
  “你去说吧,我这会儿有些乏,不想动。”
  凌灵见他精神不济,点头应下。
  “好,我去和阿梧姐姐说。”
  说着,她起身就要去找奚梧。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向凌渊。
  “六哥,看开一些,别把身体熬坏了。”
  凌渊闻言点了点头。
  “嗯。”
  凌灵这才转身出去了。
  奚梧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脚尖点地,一下一下,有些心不在焉。
  上午凌渊说会来找她,这会午膳都已经过了,他还没过来。是舅舅来信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她想的入神,凌灵过来她都没注意。还是倩儿提醒她。
  “公主,灵公主来了。”
  她这才回过神,从秋千上站起身,对着凌灵笑了笑。
  “灵儿,有事找我?还是想出去玩?”
  凌灵摇头,拉着她走到一边坐下。
  “父皇来信说,让我们回去。我和六哥决定明日动身,我过来和你说一声。”
  奚梧怔了怔。
  “明日就走?”
  凌灵点头。
  “嗯,快年关了,是该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底却有些伤感。来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想着回去的时候,自己就有六嫂了。如今要离开,六哥却是满身伤情。
  她虽然很想六哥和阿梧姐姐能走到一起,却也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阿梧姐姐不喜欢六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今,只希望六哥能看开些。
  奚梧对他们的离开有些突然。不是说两个月之后吗?怎么忽然就要回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就走吧,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她勉强地笑了笑,转头对着屏儿和倩儿道。
  “你们去买些易存放的吃食,给灵儿路上带着吃。”
  说着,又看向凌灵。
  “你不是喜欢王都的零嘴吗?我们出去买些,给你带些回去?”
  凌灵闻言,暂时将脑中的伤感情绪压下,对着奚梧笑了笑。
  “好啊!多买点,我带回去给母后也尝尝,她肯定喜欢!”
  奚梧被她的笑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牵着她起身。
  “走吧,喊上阿岚一起出去逛逛。”
  凌灵点头。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出去了。
  凌渊的院里,随安恭敬禀报。
  “主子,灵公主和七公主出门了。”
  凌渊双手摩挲着手中的一个木盒,闻声点头。
  “灵儿与她说了?”
  随安回道。
  “应该是说了的。七公主带灵公主出门,就是买明日路上吃食的。”
  凌渊点头,垂眸看着手中的盒子。
  然后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玉质温润,色泽均匀,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镯身上没有繁复的雕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只素镯。
  这是他之前等着她回来的时候,一点点琢出来的。从粗坯到成品,每一刀都是他亲手雕琢的。
  上一世,他也琢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玉镯给她。起初,他是想雕一支玉簪的。只是他手艺实在不精,刚雕了个雏形就给弄断了。最后,只得放弃更精细的玉簪,改为玉镯。
  只是那时的她,连看都没看,就直接锁进了妆奁里。为此,他还生了好一场闷气。
  不知这次,她会不会好好看一眼呢。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
  “之后的住处,找好了吗?”
  随安点头。
  “已经找好了,位置隐蔽,不易让人察觉。”
  他顿了顿。
  “只是……毕竟还是在王都,再隐蔽,怕是也瞒不过奚皇陛下。”
  凌渊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无妨,舅舅那边知会一声就是。只要阿梧不发现便好。”
  ————
  第二日,王都城外。
  奚梧、奚扬、曲听岚,以及奚桐和姜御,此刻都在这里。
  凌灵和众人依依惜别。她拉着奚梧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拉着曲听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凌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本就话不多,哪怕是这样分别的场合,他也没有多少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在相互之间说完后,其他几人都很默契地走远了一些。给奚梧和凌渊,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管之前如何,如今凌渊放手离开,这最后说话的机会,自然是要给二人留的。
  凌渊看着站在几步外的奚梧。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发间簪着几支玉簪步摇。风吹起她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动。
  他走上前,伸手将她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俯身与她平视。
  “阿梧,以后要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奚梧定定地看着他。
  他对她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不舍。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包裹的物件。帕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缓缓打开帕子。
  一只白玉镯,就这样呈现出来。玉质温润,光泽柔和。
  他执起她的手,将镯子套进她手腕上。
  他看着那个镯子,低声道。
  “这个……就当是我赠阿梧的成婚贺礼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愿阿梧,幸福圆满,岁月无忧。”
  奚梧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
  这样的镯子,上一世他也送过。只可惜,那只是为了她脸面,而给的一个物件。
  她曾见他认真雕刻玉簪的模样。明明技艺生疏,总是被刻刀划破手掌,却还是刻得那般认真。认真到自己站在远处看了许久,他也没有发现。
  当时的她,心底还是有一丝期待的——期待他是不是给自己的。
  可几日后,就听到下人们议论,说他给杨轻絮赐了一支玉簪。当天夜里,他过来的时候,就给了她这样一个镯子。
  她看着他满手的细碎伤口,没有说什么。他却直接将盒子塞进她手里,转头不在意道。
  “那玉簪是昀儿讨要的,既给了她,也给你一个,省的面上不好看。”
  她当时看着手里的盒子,只觉得有些可笑。她是不是应该谢谢他,还顾及自己的脸面好不好看?
  可当时的她,若是抬头看他一眼,便能看到他红得彻底的耳朵。像是一个孩子,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嘴硬地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
  她只是淡淡道了声谢,便将盒子递给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