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沈清辞。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标点,没后缀,透着一股子搞学术的冷硬劲儿。
头像是一张拍虚了的实验室窗台,冷白色的光线斜切过窗框,构图极简。
这种随手一拍却自带孤寂感的图,一看就是那种生活里只有代码和试管、从不在意社交形象的人。
看着这个申请,方辰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回放:
包间里她聊起多智能体协作时,那双藏在眼镜后骤然发亮的眸子;
出租车上她卸下防备,靠在自己肩头委屈吐槽老王抢署名时的鼻音;
还有那天早上她慌乱地整理头发、却又故作镇定时微微泛红的脸。
沈教授啊沈教授……
方辰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着,没点通过。
不是想拒绝,是想缓一缓。
这种段位的冰山,你得让她在那儿冻一会儿,她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渴望温度。
三十秒,仅仅过去了三十秒。
手机没等来微信的二次申请,直接炸响了。
来电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来电显示是一串京城的号码。
没存名字,但归属地那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能在半分钟之内从"微信申请"进化到"夺命连环Call"。
结合这个时间节点,除了那位急需确认"信号源"的副教授,不会有别人。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通了,听筒里却没出声。
只能听见极其轻微的呼吸,频率平缓、间距规律。
这绝对是刻意调整过的,像极了答辩前在心里默默读秒的学生。
方辰也不吱声,就这么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安静地耗着。
大概僵持了十三秒。
对面的呼吸突然乱了一拍,明显是吸了一大口气,憋不住了。
"方辰。"
冷调的女声传了过来,尾音死死往下压,那种试图用威严掩盖慌乱的做作,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嗯。"方辰应了一声,语气慵懒。
"你为什么没有通过我的好友请求。"
没有问号,这是一句标准的祈使陈述句。那种被导师盯着问"你这周的数据为什么没交"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辰甚至能脑补出她此刻正襟危坐、板着小脸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沈教授,我刚看见微信提示。"
方辰的声音透着三分无辜,七分促狭。
"正打算点通过呢,前后连一分钟都不到,您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挺急啊?"
这句"挺急啊",像是一记直球砸在了沈清辞的软肋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方辰能听见她的呼吸猛地急促了半秒,显然是被戳破了心事。
"是真的刚看到吗?"她的语气稍微软和了些,但依然透着一丝怀疑。
"真的啊,刚才在忙,前脚刚回房,后脚您就查岗了。"
"回房"这个词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个带有场景感的提法,似乎让沈清辞一下子回忆起了什么。
方辰几乎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大概又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足足过了五秒。
沈清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冷感平滑。
"好。"她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补充,"那我现在,等你通过。"
得,这是杠上了。
这架势,大有"你不点通过我就一直保持通话状态耗死你"的无声威胁。
一个在学术界叱咤风云的副教授,用这种极其笨拙的方式撒娇耍赖。
方辰终于没忍住,胸腔震动,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沈清辞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八度,语速飞快。
"没笑什么。"方辰忍着笑意,"就是觉得……沈教授刚才的样子,有点可爱。"
方辰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在陈述地球是圆的一样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的空气,这次是真的被冻住了。
"你……"沈清辞的声音卡在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整理好语序。
"方辰,我比你大很多,你应该清楚。"
这是又搬出年龄来当挡箭牌了。
"清楚啊,我知道。"方辰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手指干脆利落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行了,通过了。"
他顺手抛了个台阶,又像是带点调侃:"所以,沈教授半夜打这通电话,就为了监督我这个新生的微信进度?"
沈清辞没接茬。
听筒里传来手指快速划过屏幕的唰唰声。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度又降了半截,重新切回了导师审讯模式。
"你的朋友圈怎么是空的。"
她停顿了半秒,语气危险:"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方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像跑错了程序的代码。
加好友秒打电话,通过后秒看朋友圈,发现空白直接得出被屏蔽的Bug级结论。
"沈教授,我本来就不爱发朋友圈,这是出厂设置,没针对你。"方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说了,您自己的朋友圈不也空空如也?"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补了一刀。
"我好歹还挂了个默认背景,你的朋友圈连张图都没有,灰惨惨的一片,搞得跟论文盲审系统的登录界面似的,谁看谁头大。"
被这么一怼,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那是警报解除后的放松。
"我……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发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频率,随后欲盖弥彰地补充。
"我没屏蔽你,你也别乱想。"
乱想?
方辰无语望天。
大半夜上演追踪三连的是谁?是谁在乱想?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果然是学术圈卷出来的。
两人的对话在这儿诡异地卡壳了。
谁也没挂电话。
交错的呼吸声在无线电波里纠缠,一个是游刃有余的平稳,一个是努力压抑的微促。
就像两台建立连接却不知该传输什么数据的终端。
还是方辰打破了僵局。
"沈教授。"
"嗯?"她答得飞快,简直像是一直在竖着耳朵等。
"粥喝了吗?"
听到这几个字,那边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不是那种心虚的停顿,而是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拨动了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
"喝了。"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顺。
"没加葱……"
方辰嗯了一声,嗓音低沉:"那就好,我记着呢,沈教授吃香菜不吃葱。"
又是一阵沉默,伴随着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估计是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
方辰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换上了一种更温和的关切语气。
"现在……还难受吗?"
这句话一出,对面彻底没声了。
连呼吸都消失了,方辰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手机扔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
沈清辞的声音才像蚊子哼哼一样传了过来,语速慢吞吞的,透着股强装镇定的羞赧。
"没事。"
"现在已经好多了。"
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方辰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沈清辞这几句小声的回应,让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一瞬。
"不是。"方辰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沈教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