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也会看好他的。”
苏青梧声音软糯，可说到“看好”两个字时，眸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病态的偏执。
奶奶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小年轻感情好，拉着苏青梧的手满脸欣慰。
“有你这丫头在小辰身边，奶奶一百个放心。”
苏青梧转身将大包小包放在客厅的旧八仙桌上，一样样拆给奶奶看。
“奶奶您看，这是钙片，每天吃两粒防骨质疏松；这是核桃粉，温水一冲就能喝；还有这大红枣，煮粥的时候扔几颗最提气血。对啦，还有这箱车厘子，您快尝尝。”
她一边拆一边碎碎念，语速特意放得很慢，遇到没见过的包装，还会贴心地拆开演示一遍。
奶奶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心疼地连连摆手：“买这么多干嘛哟！你们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别瞎霍霍。”
“不贵的奶奶，再说了，给您买的都是应该的。”
苏青梧麻利地洗好一颗车厘子，亲手递到老太太嘴边，“您尝尝，可甜了。”
奶奶咬了一口，满是皱纹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嗯！甜，真甜。”
方辰靠在门框边，看着苏青梧卸下了一身清冷，像个寻常小媳妇一样哄着老人开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画面，比他写过的任何小说情节都要暖。
到了饭点，苏青梧一看厨房里备好的菜，二话不说就挽起了衬衫袖子。
“奶奶您坐着歇会儿，我来掌勺。”
“哟，你还会做饭？”奶奶有些惊讶。
苏青梧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教的，她说以后和方辰在一起，得先管好他的胃。”
奶奶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轻轻拍了拍苏青梧的手背：“好丫头。”
苏青梧红着脸钻进厨房，方辰刚想跟进去打下手，就被她连推带搡地轰了出来。
“去去去，陪奶奶聊天去，厨房可是我的地盘。”
方辰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奶奶拉过方辰的手，布满老茧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端详了好半天。
“小辰啊，最近在外面过得还顺心吗？”
“挺好的奶奶，您别挂念。”
没过多久，苏青梧就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肉酱香浓郁，酸菜鱼汤白肉嫩，配上清炒时蔬和蛋花汤，色香味一点不输外面的大馆子。
奶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眼睛顿时亮了：“这手艺，比你奶奶我当年可强太多了。”
“奶奶您又取笑我，我就是瞎鼓捣的。”
苏青梧一边接话，一边自然无比地给方辰夹了一大块最软糯的红烧肉，接着又盛了满满一碗鱼汤。
方辰刚扒拉两口饭，碗里又多了一块被挑得干干净净、一丝鱼刺都没有的鱼腹肉。
奶奶把这一切全收在眼底，笑得合不拢嘴。
“青梧啊，今晚你们就不走了吧？”
苏青梧看了方辰一眼，乖巧点头：“嗯，住这儿陪您。”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奶奶面露难色，看了看方辰，又看了看苏青梧。
“家里就一间空出来的客房，你们两个……”
苏青梧顺势挽住方辰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大大方方地抛出一记超级直球。
“没关系啊奶奶，我本来就是要和方辰一起睡的。”
“咳..咳咳！”方辰差点被嘴里的鱼汤直接送走。
奶奶愣了半秒，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在老人家面前也不知道害臊！”
苏青梧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奶奶面前还害什么臊嘛。”
奶奶笑着连连摇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轻声问：“青梧，你们俩的事……家里大人知道不？”
“知道的奶奶，我爸妈都点头了。”苏青梧语气无比自然，甚至还加了点料，“他们还天天催着我们早点生个娃呢。”
奶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奶奶这把老骨头越来越不中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方辰心头猛地一揪，刚想开口安慰几句打个圆场。
可苏青梧比他更快。
她反手紧紧握住奶奶干枯的手，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坚定。
“奶奶，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争取这两年就让您抱上重孙。”
方辰手里的筷子瞬间定格在了半空。
奶奶盯着苏青梧清澈且认真的眼睛看了足足几秒钟，眼眶渐渐湿润，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连眼角的泪花都笑落了。
“好好好！奶奶等着，奶奶一定好好活着等！”
吃完午饭，苏青梧霸气地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再次把企图帮忙的方辰赶回了客厅。
方辰刚站定，奶奶就冲他招了招手。
“小辰，你过来。”
方辰快步走过去，被奶奶拉着手，慢慢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掉了漆的老式木板床，床头柜上放着方辰戴红领巾时的旧照，旁边挨着爷爷年轻时的黑白单人照。
奶奶步履蹒跚地走到老衣柜前，拉开吱呀作响的柜门，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又包的老旧首饰盒。
盒面上的花纹早就磨平了，搭扣也生了一层厚厚的铜锈。
奶奶在床沿坐下，将盒子搁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抠开搭扣。
暗黄色的丝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只翠绿色的玉手镯。
水头极好，颜色通透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
最难得的是那层厚实的包浆，那是只有经过岁月和人气常年打磨，才能养出的温润光泽。
方辰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奶奶，这是……”
“这是咱们方家祖传的物件。”奶奶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传了整整三代了。当年你爷爷娶我过门的时候，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是他娘留给他的。”
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镯，奶奶浑浊的眼底泛起点点泪光。
“这么些年，再苦再难奶奶都没舍得卖。我就想着，等我家小辰长大了，娶媳妇了，我得把这镯子亲手交给我孙媳妇。”
看着那只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莹润光芒的玉镯，方辰觉得喉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奶奶颤巍巍地将首饰盒塞进方辰手里，粗糙的手背覆在他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奶奶老了，可能等不到喝你喜酒的那一天了。”
“奶奶您别瞎说......”
“你听奶奶把话说完。”奶奶出声打断他，目光里满是期盼与欣慰。
“奶奶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盼着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日子不用大富大贵，能踏踏实实互相护着，比啥都强。”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慈祥的笑。
“青梧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奶奶眼睛虽然花了，但心不瞎，看得出来，她是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方辰的鼻腔猛地一酸，一种久违的、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感动瞬间冲了上来。
“但奶奶想让你亲手把这镯子给她。”奶奶语气郑重，“你得让她知道，她是咱们方家认定的人，一辈子都是。”
方辰的喉咙发涩，只能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奶奶，您放心。”
奶奶终于笑了，那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能给出的、最纯粹的满足笑容。
“好，有你这句话，奶奶就彻底放心了。”
方辰把首饰盒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刚站起身，手腕又被奶奶拉住了。
“小辰。”
“嗯？”
“咱们小辰，真长成大人了。”
看着奶奶那双写满慈爱与岁月痕迹的眼睛，方辰彻底绷不住了。
他弯下腰，紧紧抱住了这个瘦小佝偻的老人。
怀里的老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给了他世界上最踏实的温度。
“奶奶，我以后一定常回来看您。”
“好孩子。”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记着，得把青梧一起带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