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谈工作,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语气很随意。
陈茜颖偷偷从睫毛底下瞄了他一眼,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咽了下去。
"去……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方辰挂进D挡,单手打着方向盘,平稳驶出车位汇入主路。
上午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在陈茜颖白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她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碎花裙的裙摆。
方辰余光瞥了她一眼。
陈茜颖正襟危坐,目光盯着挡风玻璃上一个并不存在的污点,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毕业答辩。
可偏偏那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尖,把她心底的慌乱出卖得干干净净。
方辰嘴角微弯。
"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挠在她最怕痒的地方。
"我......"
这个字刚吐出一半就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因为方辰正好侧过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笑,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陈茜颖害羞的低下头。
方辰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问。
.....
.........
陈茜颖转头看向窗外,本来正试图用手背给脸颊降温的动作突然定格了。
视线尽头,一座巨大的童话城堡矗立在阳光下,粉蓝相间的塔尖熠熠生辉。
过山车轨道在半空中勾勒出夸张的弧线,伴随着隐隐传来的尖叫与欢笑。
京城最大的星耀梦幻主题乐园。
她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无数次,但从不敢奢望踏足。
别人的童年是棉花糖和旋转木马,她的童年只有阳台上晾着的校服和厨房里熬煮的白粥。
陈茜颖怔怔地看着窗外那些色彩斑斓的游乐设施,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安全带的肩带。
卡宴稳稳停进车位,方辰拔下钥匙推门下车。
陈茜颖跟着下了车,脚刚踩到地面。
一阵混杂着焦糖和爆米花味的暖风便扑面而来,裹着远处大摆锤上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站在车旁,仰头望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跳楼机,手指揪着碎花裙摆的力道又重了。
方辰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见她杵在原地不动,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想进去?"
"不是……"陈茜颖赶紧摇头,可脚步像生了根。
她的目光飘向入口处巨大的LED票价牌,VIP通票688元。
两个人光门票就要一千多....
她不想花方辰的钱。
陈茜颖抿紧嘴唇,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方辰衬衫的下摆。
"方辰,让我来……"
话没说完,方辰已经大掌一翻,直接包裹住她的柔嫩小手,强硬地十指紧扣,大步走向售票窗口。
"两张VIP通票。"
他扫码付款的动作行云流水,转过身,看着她。
"走吧,今天是老板视察员工抗压能力的日子,每个项目都得体验一遍,不合格扣工资。"
陈茜颖想劝退的话全被堵了回去,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
她耳根又烫了起来,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入园后,面对周围衣着光鲜肆意大笑的同龄人。
陈茜颖本能地感到一阵局促,肩膀微微瑟缩着,像只不安的小鹌鹑。
方辰牵着她的手走在主干道上,目光在两侧的游乐项目之间扫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巨型设施前。
"激流勇进,先玩这个。"
看着三层楼高的水道和从天而降的白色水幕,陈茜颖小脸一白,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我……我怕掉下去。"
"有我在,掉不下去。"
方辰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走入通道,陈茜颖抿着嘴没再说话,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又紧了一分,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后。
排队的时候她一直在偷偷观察前面那些游客的表情。
每当有一艘船从高处俯冲下来激起漫天水花时,等候区里就会爆发出一阵尖叫和笑声。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方辰握着的那只手湿滑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想悄悄抽出来在裙子上擦一擦,方辰倒先握紧了一点。
"到我们了。"
陈茜颖咬着唇跟上去,乖乖坐进了最前排的座位,工作人员拉下安全杠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肌肉全部绷紧了。
两只手抓着金属横杆,连指甲盖都泛了白。
"方辰....."
"嗯?"
"万一我叫得很难听怎么办?"
"没事,我录下来当你的专属来电铃声。"
陈茜颖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嗫嚅了两下,像是认命了。
船体缓缓沿轨道攀升,地面的人影越来越小。
陈茜颖不敢往下看,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辰偏过头,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茜颖。"
"嗯?"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发紧发硬。
"到顶的时候,你就喊出来,喊什么都行,把心里压着的东西全喊出来。"
她咬着唇没说话,眼眶却红了一圈。
话音刚落,船到达了最高点,短暂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极速俯冲而下。
失重感夹杂着狂风水雾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二十年来积压的胆怯与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一声尖锐到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惨叫从喉咙深处爆发。
"啊——!!"
水花劈头盖脸打在身上,冰凉刺骨,连头发都湿了大半,船在水面上剧烈颠簸了几下最终稳稳停住。
陈茜颖的手还攥着安全杠没松开,浑身都在发抖,头发贴在脸上湿漉漉一片狼藉,可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那种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酣畅淋漓的快感,是她二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原来把恐惧全部喊出来的感觉,这么爽。
方辰随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碎发,侧头看她。
"还怕吗?"
陈茜颖湿漉漉的睫毛眨了两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眼底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媚光彩,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再……再来一次可以吗?"
她抓着安全杠的手已经不是抗拒的姿势了,指节松了下来,变成了舍不得放开的模样。
方辰嘴角上扬。
"行,奉陪到底。"
第二个项目是大摆锤。
陈茜颖坐在座椅上被安全压杠固定住的时候,又开始后悔了。
"方辰,这个看着比刚才那个恐怖多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次是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点鼻音,可方辰只是拍了拍她压杠上的手背,她就乖乖不再说了。
巨大的钟摆臂缓缓启动,先是小幅度地晃荡,像秋千一样温柔无害。
然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方辰……"
"我在。"
当钟摆臂第一次摆到接近九十度的时候,陈茜颖的胃翻了一个跟头,脑子里所有的理性被甩成了一团浆糊。
她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攥住安全压杠,嗓子里挤出了一串破碎的尖叫。
可当她在巅峰感受到那种从头皮蔓延到脚趾的失重感时,恐惧的尖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调子,变成了笑声。
肆无忌惮的放肆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大笑。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乱了她所有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里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重。
在这个梦幻的乐园里,她终于卸下了一身沉重的枷锁,不用再精打细算生活费,不用去讨好任何人。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纯粹的正在放肆大笑的二十岁女孩。
大摆锤减速停稳之后,陈茜颖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脚踩在地面上软绵绵的。
方辰在旁边扶了她一把,她攥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