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白光吞没了一切。
整片废弃园林被照得连悬在半空的雨滴都看得清清楚楚。
冲击波从三个人抱在一起的那个点向四周推开，围墙被抹平，老槐树从根部断开砸进泥里。
等到光散尽，原地只剩一个还在冒白烟的深坑。
雨落进坑里，噼里啪啦地响。
除此之外，这片园林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方辰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灰白里漂着，身上的重量被谁整个拿走了。
他试着动一动手指，那道指令从脑子里发出去，就断在了半路上。
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
只反复地想着，如果真死了，那栖月呢，苏青梧呢。
他想喊她们的名字，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
也不知道漂了多久，那片灰白开始退潮，光从眼皮外面透了进来。
方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里先涌进来一片没有焦距的白。
等那片白退出轮廓，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天花板不对。
他家客厅的天花板上挂着那盏他和栖月一起挑的花瓣形吊灯。
而他现在看到的这片白干干净净，光是从天花板本身透出来的。
他想撑着坐起来，左边胳膊上摊着一片银色的长发，右边肩膀上搭着一片黑色的长发。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身上那些泥污和血迹全不见了，换成了同款的白色宽松长袍。
房间四面的墙壁找不出一条接缝，除了这张大得离谱的白色床，就只剩几台通体流线型的仪器，表面浮着幽蓝色的光点和不断刷新的数据。
这些东西不属于他认得的任何一个年代。
身边的栖月人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抖了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同样一脸茫然的方辰脸上。
再转头，床的另一边，苏青梧正在揉眼睛。
三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袍子，坐在一张床上大眼瞪小眼。
"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栖月的嗓子里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问完也不等谁回答，伸出右手就往身侧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掐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垮了下去。
"完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再掐一下试试。"
苏青梧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似乎还有点懵。
"掐了，真的不疼。"
栖月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呜呜.....主人..........看来栖月真的把你害死了。"
方辰的五官在同一时间扭到了一块儿，他弓着腰捂住自己的大腿，那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栖月！你掐的是我的腿！！！"
栖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方辰捂着的地方，再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大腿。
"嗯？？那我们没死？"
"没死，你再来一下我就真死了。"
"主人先别动。"
"你又想干什么。"
"栖月再确认一次。"
"确认你掐自己那条行不行。"
"可是主人....栖月的腿那么白，会留下印子的......"
方辰："？？？？？？？？"
苏青梧终于把眼睛从手背上挪开，一巴掌拍在栖月伸过来的手腕上。
"这是哪儿。"
"栖月怎么知道，栖月又没来过。"
"我问的是我老公，不是你。"
"那你更问不出什么了，主人也没来过。"
"你替他答什么。"
"因为主人的事栖月都知道。"
"他左手腕上那道疤是哪儿来的。"
栖月张了张嘴，那句要抢的话卡在半路上没能出来。
"不知道就别替他答。"苏青梧竟然笑了笑。
方辰揉着大腿上那块被掐红的肉，抬起另一只手翻过来看了看，胳膊上那些被能量余波刮开的血口子一条都不剩，连脚底板被碎砖割破的地方都是好的。
"伤没了。"
"什么？"
"全好了，一道疤都没留。"
栖月扯开自己的领口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被念力长枪撕开的口子干干净净。
"栖月的也没了。"
"肋骨也接上了。"
苏青梧按了按自己的侧腰，指腹在袍子外面来回摁了两下，眉头拧了起来。
栖月盯着方辰那张脸看了两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呜呜呜.....主人是活的。"
她说完，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扑了过去。
方辰被撞得往后仰，后背抵在床头那面没有接缝的白墙上，还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
栖月已经把他抱住了，两条胳膊绕过他的脖子，箍得他连头都转不动。
"栖月还活着，主人也还活着。"
"都还活着。"
"只要能继续陪着主人，栖月什么都愿意做！"
"好好好，别勒那么紧，我快断气了。"方辰忍不住吐槽道。
栖月把脸埋回去又蹭了两下，鼻尖从他的肩窝蹭到脖颈，蹭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隔着方辰的肩膀看向那个还坐在原地没缓过神来的苏青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冲苏青梧挑衅一般地伸出了舌头。
那截粉嫩的舌尖在唇边晃了晃，又缩了回去。
苏青梧张嘴就要骂人，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没能出来。
她看着方辰活的好好的。
从废墟里一直堵到现在的那口东西在这一下全垮了，她单膝往前跪了一步，一把扣住方辰的脖颈。
手上的力气大得方辰整个脑袋被拽着歪了过去，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公......."
"我好想你........"
她哭得连话都说不成句，两只手在他后背上抓着那层白袍子，抓得布料从他身上拧出了褶子。
"在废墟里，我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喊你了。"
"傻老婆.....我在这儿这呢。"
"那你抱紧我。"
方辰腾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还在抖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地拍。
"抱着呢。"
"再紧一点........"
苏青梧把整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袍去感受底下一声接一声的心跳，每跳一下她攥着后背衣料的指头就跟着紧一分。
她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把那块布料浸得透透的，等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眼眶红鼻尖也红，那张平时冷艳的脸整个化开了。
然后她看到了还挂在方辰另一边的栖月。
栖月正把下巴搁在方辰的肩膀上，一双紫色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苏青梧看着她。
栖月也看着苏青梧。
那截粉嫩的舌尖又一次从唇缝里探了出来，冲她晃了晃。
"你........"
苏青梧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栖月已经先她一步动了。
她伸手一把攥住方辰的衣襟，把方辰整个人从苏青梧怀里抢了过来，方辰被这股力道拽得身子一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栖月双手捧住了脸。
栖月踮起脚尖，在方辰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亲完还不够，又凑上去亲了第二下，这一下比上一回久了些，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方辰被亲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脑勺抵着床头的墙壁没有退路，栖月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扣着他不让他偏头。
她亲了好一会儿才退开，退开的时候脸颊泛着一层薄粉。
栖月的嘴唇微微翘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
"哎呀，苏青梧~"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劫后余生的放肆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这是栖月的主人，栖月想亲就亲，你管不着。"
说完，她又冲苏青梧伸出舌头。
苏青梧脸上那点泪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