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更衣室的门拉开了。
黑色的蕾丝顺着门框翻涌而出,层层叠叠的暗色裙摆像是在暗夜里疯长的曼珠沙华。
栖月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没有束起,就这么肆意地散落在肩头。
她踩着十厘米的黑色细跟鞋一步步走出来。
精致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腰间层叠的缎带收得极紧。
这丫头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从暗黑童话里强行撕下来的一只危险人偶。
但她根本没往预定的花墙布景走。
那道银色的身影径直穿过整个影棚,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停在了休息区方辰的沙发前。
黑色蕾丝裙摆在深色地毯上散成一朵妖异的花。
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着顶灯的细碎光斑,摆出了一副乖顺到极点的模样。
女摄影师的手僵在半空,食指悬在快门键上方,按也不是,放也不是。
眼珠子在方辰和栖月之间来回打转,愣是没敢喘一口大气。
店长躲在三米外的茶几旁,手里端着奶茶。
她现在拼命把自己往角落里缩,满脸都写着"救命,这真的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栖月这才松开嘴。
她仰起脸,紫瞳亮得吓人。
"栖月是主人的女仆呀。"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还没等他发作,旁边骤然响起一声椅子翻倒的刺耳摩擦声。
苏青梧直接从观看区杀了出来,两步跨到栖月身后,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她后领口的黑色蕾丝,强行把人薅了起来。
"行了行了行了!!"
栖月被她像拎猫崽子一样提溜起来,一双长腿还在半空中不甘心地蹬了两下。
"呜呜呜!青梧姐姐你干嘛啦!"
苏青梧黑着脸,把她一路扛到正常的花墙布景前面,往背景板上一按。
苏青梧气得耳根都红了,回头冲不远处的摄影师喊了一声。
"随便拍两张!快点!拍完收工!"
女摄影师如蒙大赦,赶紧举起相机"咔咔咔"盲按了十几张。
全程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构图歪得一塌糊涂也顾不上了。
栖月被按在花墙前面,嘴撅了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呜呜呜,栖月绝美的艺术照被毁了……"
"你那不叫艺术照,那叫犯罪现场的案底!!"
苏青梧等快门声一停,直接推着栖月的后背往更衣室走。
"进去换衣服,快点!"
"可是栖月还没拍够……"
"你够了!!!!"
栖月被塞进更衣室,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里面还闷闷地传出一声委屈巴巴的嘤咛。
他捏了捏眉心,闭上眼。
算了,不想了,越想血压越高。
不远处的收银台后,店长整个人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板上,进退两难。
她偷偷瞄了一眼方辰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最终实在没忍住,凑到了沈清辞身边。
"那个……沈小姐。"
沈清辞抬了抬眼,眸光扫过来。
"平时……你们家里也是这样吗?"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耳侧的碎发上,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没办法啊,她很可爱吧?"
店长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那是混杂着震撼和荒谬。
沈清辞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方辰身上,语气平淡。
"毕竟,那是我们家的团宠呢。"
她顿了顿。
"不过这些画面……哪怕你是女生,我也不太想让你看到呢。"
店长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弯来。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沈清辞转回脸,静静地看着她。
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没半点温度。
"因为我老公这个样子,只有我们几个能看。"
话音刚落,沈清辞的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仿佛不经意般,轻轻搭在了店长的肩膀上。
一道极淡的蓝色光弧从她指尖一闪而没,快得像是在干燥空气中摩擦出的静电。
店长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晃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猛地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困惑。
"奇怪……我刚才,拿着奶茶站在这儿做什么来着?"
站在后场入口的两个女摄影师恰好目睹了这一幕,手里的单反差点直接砸在地上,转头就要往暗房里躲。
沈清辞眼皮都没抬,左手手腕极其自然地轻轻一翻。
无形的蓝色微波贴着地面扫过整个影棚。
那两个摄影师跑出去还不到三步,腿猛地一软,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那么安详地趴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仿佛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
沈清辞收回手,从容不迫地整了整真丝衬衫的袖口,连一根褶皱都没放过。
然后她转身走向二号更衣室,屈指敲了两下门板。
"栖月,别磨蹭了,出来换衣服,我们该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栖月探出半个脑袋。
她还穿着那身黑色哥特婚纱,银发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
"呜呜呜,栖月还没拍到精髓呢!"
"谁让你刚才不乖的。"苏青梧从旁边的更衣室探出身来,毫不留情地补刀。
栖月瘪了瘪嘴,忽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紫瞳盯住了沈清辞。
"那清辞姐姐拍照的时候,还偷偷亲老公呢!"
沈清辞推眼镜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一拍,白皙的耳尖迅速烧起一抹绯红。
"拍情侣照的时候亲一下……这是非常正常的。"
"哦?是吗?"栖月歪着脑袋,满脸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扶稳镜框,强行把冷静的声线拉了回来。
"你倒好。"她看着栖月,语调四平八稳。
"要不是刚才青梧阻止你,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在镜头前直接抱上去了?"
"才没有!"栖月瞬间炸毛,像只踩了尾巴的猫,"栖月根本不是那种人!"
苏青梧靠在门边,冷笑了一声,表情写满嘲讽。
"你就是。"
"不是!"
"你刚才都黏上去了!!再给你两分钟,你是不是就要直接挂在老公身上不下来了??"
"那个……那个……栖月只是想靠近一点点嘛……"栖月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靠近一点点?你再靠近两步,就该直接把人扑倒了好吗!!"
方辰站在走廊入口,听着里面越发离谱的对话,绝望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我去外面等你们。"
根本没人搭理他,三个女人还挤在更衣室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方辰非常识趣地推开影棚大门,逃难似的钻进了外面的走廊。
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栖月拖长尾音的嘤嘤嘤,以及苏青梧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声。
他靠在冰凉的墙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大约等了三分钟,三个女人终于先后走了出来。
都换回了日常便装。
栖月的嘴还高高撅着,但手已经被苏青梧牢牢牵住了。
沈清辞走在最后面,步伐从容,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淡定放倒了一屋子人的痕迹。
苏青梧扭过头看了方辰一眼,像想起了什么,抬手打了个响指。
"对了老公,说好的开学礼物还没买呢。"
她拉着栖月的手晃了晃,一锤定音。"走,直接去一楼。"
"买什么呀?"一听买东西,栖月秒速从抑郁情绪里切换出来,满脸兴奋。
"买块好表。"苏青梧挑了挑眉,"我早就看好了。"
四个人乘扶梯下到一楼,拐过两条奢侈品长廊,最终在一面暗金色的高大橱窗前停住了脚步。
百达翡丽。
专柜的店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西装三件套穿得一丝不苟。
他一抬头,看见门口这"一男三女"的阵仗,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转化成了真心实意的恭敬,来大客户了!!
"几位贵客,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