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说什么？”
方辰没再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青梧一下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笑意彻底褪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着急。
“不去华大？那你去哪？华大理工科在国内数一数二啊，你的分数不去华大不亏吗？”
“还是说……”
她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飘忽了一瞬。
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打算本科就直接出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桌下那只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裙摆。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一瞬间有点喘不过气。
如果他出国了怎么办？
自己能在国外找到个合适的，离他近的大学吗？
方辰垂下眼睛，看着她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他忽然就忍不住笑了，低低的，带着一点心疼。
“噗嗤。”
苏青梧的脸一下就炸了。
“方辰你笑什么！！”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方辰压着笑，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缓了缓。
随后认真地看向她。
“我不出国。”
“我要去京大。”
苏青梧再次愣住。
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为什么？”
“你去京大干嘛？京大的理工科不如华大啊！”
方辰看着她那张写满你疯了的脸，慢慢地说。
“京大有个元培学院。大类招生，大一大二不分专业，大三再全校自由选。”
“谁说我理工科强就一定要选华大啊？万一我到了大二大三，突然有别的想做的事情，怎么办？”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借口。
真的那一半，方辰上辈子在华大计算机系，绩点四年全系第一。
本科那点东西，他早刷了个底朝天，连研究生的核心课程都啃得滚瓜烂熟。
现在再重读一遍，相当于一个满级玩家重刷新手村。
他缺的，从来不是一所大学的理工科招牌。
他缺的，是一个更自由的平台，和更多能陪在苏青梧身边的时间。
京大元培，刚好。
借口那一半，苏青梧听不出来。
她只听见，方辰要去京大。
方辰把可乐瓶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而且，以我的能力。”
“京大华大，我去哪儿都一样发光发热。”
苏青梧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狂，太狂了。
但她居然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因为方辰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不说大话。
他说自己是全校第一，那就一定是全校第一。
他说自己这次是满分，那就一定是满分。
他说自己要考七百以上，那就真的考了七百以上。
方辰说出来的话，就是事实。
苏青梧盯着他看了两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
方辰像是随口一提，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对了，我觉得，京大历史系挺适合你的。”
他眼睛里含着一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到时候，你上课学了什么有趣的典故，还能讲给我听。”
“多好。”
“轰。”
苏青梧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京大历史系。
她从来没和方辰提过。
她高二那年去北京参加燕园杯，拿了特等奖回来。
把奖状和奖牌藏在书柜最底层的一个铁饼干盒里，上面压着半本没看完的旧漫画。
她没告诉过方辰。
她曾经无数次在夜里，对着京大历史系的招生简章，看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她更不可能说，因为方辰要去华大。
她不能不在他身边，也不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早就把自己的人生和他的焊死在了一起。
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习惯了放学路上他永远走在她左边挡着车。
习惯了所有的开心和难过都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一想到他要去另一个学校上学，要脱离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视线。
要认识新的同学，要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讨论题目。
甚至会有人像她一样，理所当然地抢他的笔、蹭他的饭、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那些画面像不受控制的电影片段，在她脑子里疯狂循环。
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酸意和恐慌顺着血管往上涌。
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怕他走得太远，再也追不上。
怕他遇见更好的人，就忘了一直在原地等他的自己。
怕这十几年形影不离的陪伴，最后变成一句轻飘飘的“老同学”，“好基友”。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是他永远都离不开我就好了。
要是他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猛地回神。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怎么会这么自私.....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历史？
他怎么会知道京大历史系是她的梦想？
苏青梧的美目微微泛红，眼眶里慢慢地、慢慢地蒙上了一层水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没说话。
她突然站起身，越过窄窄的桌面，凑到方辰面前。
那双平时握得住球拍、能一拳打翻欺负她的男生的手。
此刻却极轻、极认真地，捧住了方辰的脸颊。
方辰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
近在咫尺，是苏青梧泛着红意的眼睛。
她睫毛微颤，鼻尖离他不过十公分。
指尖上那股极淡的桃子护手霜的香气，钻进方辰的鼻腔。
“方辰。”
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点颤抖，却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填报志愿是一辈子的大事。”
“你要好好考虑。”
“不能因为……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就乱做选择。”
“你明白吗？”
方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因为他一句话而汹涌的水光。
看着她明明自己当年就“因为个人情感乱做了选择”。
却在此刻，用那样郑重、那样担心的眼神，叮嘱他不要犯这种错误。
苏青梧啊苏青梧。
你这个傻瓜。
方辰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知道。”
“我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不用担心。”
苏青梧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接受了他这个回答。
但就在方辰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
苏青梧没退开。
她反而，凑得更近了。
她的手指还捧着方辰的脸。
她贴的更近了，嘴唇几乎凑到方辰的耳边。
方辰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和她温热的呼吸。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方辰，你去京大，不会是……为了我吧？”
方辰一下僵住。
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他的嘴巴刚刚张开，已经准备好了一句。
“苏青梧你怎么这么自恋”。
“自恋”两个字还卡在他嗓子眼。
他的脸颊上，忽然贴上了一片柔软温热的唇瓣。
极轻，极快。
少女的香气，唇瓣的柔软，还有她一瞬间贴过来又快速退开的体温。
方辰的大脑，啪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愣在那里。
嘴张着，话没说出口。
竹签还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