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栖月全听到了哦。"
"你说那位姐姐身段好，你今晚想怎样来着？"
板寸头的眼球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翕动了半天，硬是没能拼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栖月伸出食指，在他的额头上隔空轻轻点了一下，像妈妈在给小朋友额头盖章。
"栖月帮你把四肢的运动神经全部烧断好了，以后你的胳膊和腿还长在身上，但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力气去碰任何人了呢。"
她笑得很甜。
"不过放心，痛觉神经栖月给你留着哦。"
"这样以后护工给你翻身擦洗的时候，你还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栖月是不是很贴心？"
板寸头的瞳孔涣散下去，四肢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手指脚趾纹丝不动。
但他的意识还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丧失控制权的恐怖过程。
栖月直起身，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三个混混已经吓得彼此抱成一团，像三只被扔进蛇窝的老鼠，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栖月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他们三个。
"你们三个嘛，没有直接冒犯主人，所以栖月仁慈一点。"
她歪了歪脑袋，银发滑落肩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就把记忆全部清空好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记忆，一丝不留。"
"忘掉自己是谁，忘掉爸妈长什么样，忘掉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从头开始，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
她的指尖亮起一圈极淡的紫光。
"不过身体是成年人的身体，大脑是婴儿的大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会记得了呢。"
她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膀，笑得眉眼弯弯。
"但是没关系呀，至少你们还能呼吸，栖月已经很仁慈了哦。"
紫光一闪而逝。
三个人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空洞，瞳孔失去了所有作为人类的智慧光芒。
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涎，像是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婴儿，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
其中一个甚至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咿呀声。
栖月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活。
她从容地转身走向巷口，走出三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几堆烂泥。
"哎呀，差点忘了。"
她眉眼弯弯。
"你们两个也一样哦，脑子里关于今天的所有记忆，关于这条巷子，关于主人和那位姐姐的长相，全部删干净。"
她对着黄毛和板寸头隔空各弹了一下手指。
"这样就算有人来查，你们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黄毛小哥哥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就更不用担心了呢。"
栖月图
五具还在呼吸的躯壳，散落在这条终年不见光的窄巷里。
心脏还在跳，胸腔还在起伏，体温还是三十六度五。
但作为人的部分，已经被精确地，一项一项地，从灵魂深处剜了出去。
比死还可怕。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而他们会被困在这副残破的皮囊里，清醒地，或者茫然地，度过余下的每一天。
栖月将银发别到耳后，踩着轻快愉悦的步伐走出巷口。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画面里，方辰和苏青梧正并肩走在一起。
栖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紫瞳里的暗潮翻涌。
她将手机贴近胸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
"主人，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但是栖月今天有点吃醋了呢......"
……
水上乐园，更衣区外的公共休息长椅上。
苏青梧乖乖坐在那儿，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圆润的肩膀上，正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水渍。
方辰从旁边的扫码机付了两块钱，拎着挂壁式吹风机的喷头走了过来。
“转过去。”
苏青梧刚要回头，后脑勺就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风。
方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进她半干的长发里。
将打结的发丝一缕一缕极其耐心地顺开，暖风温柔地送到每一片发根。
动作轻柔得根本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发丝被热风吹起又落下的间隙，他带着薄茧的指尖会不经意间蹭过她的后颈和耳后。
那微妙的热度，像带着电流，一下一下敲在苏青梧的心口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方辰.....”她忽然小声开口，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嗯。”方辰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以后……”
她顿了顿，咬着下唇，声音越说越小，却透着股藏不住的甜腻。
“以后你可以，天天给我吹吗？”
方辰拨弄头发的手指，在半空中明显停顿了一拍。
三秒后。
呼呼的风声中，他低低地回了一个字。
“好。”
苏青梧死死咬住下唇，把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使劲往回摁了又摁，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计时器嘀嘀响了两声，吹风机自动断电。
方辰将喷头挂回去，宽大的掌心贴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彻底干透了。
“走吧，有点晚了，我叫个车。”
“不要嘛！我想和你一起坐公交！”
苏青梧站了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去。
方辰无奈地看着她：“玩了一天，这不是怕你累吗？”
“和你在一起，怎么玩都不累！”
苏青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水光，她双手紧紧抱住方辰的右臂，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门口走。
“我今天超开心的！”
两人并肩走出乐园大门。
夜风比白天凉了不止一个档次，风顺着苏青梧短袖的领口往里灌，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方辰脚步没停，什么废话都没说，径直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单手抖开，从后面兜头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两只空荡荡的袖子垂在胸前。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还裹着一整天被阳光晒透的男性体温。
苏青梧一点没客气，伸手抓住两只袖子往前用力一兜，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方辰的尺码大出她两个号，穿在她身上，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香。”
她把鼻子深深埋进高大的衣领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闷声嘟囔了一句。
方辰偏过头去看着马路，嘴角微微上扬。
公交站台亮着昏黄的灯。
末班车准时进站，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
方辰带着她走到最后一排。
他拍了拍靠窗的座位让苏青梧进去，自己则在外侧落座。
宽阔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来自过道的所有视线，圈出一块绝对安全的私密领地。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启动。
苏青梧靠在窗边，起初还在手舞足蹈地跟他吐槽那条滑梯有多变态。
可随着车厢有规律的晃动，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
“……方辰。”
“嗯。”
“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就睡。”
“……可是，我想你抱着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