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舍得回家啦?"
栖月走到门口,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淡紫色的缎带松松绑着。
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歪着头看他。
语气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姿态规矩,眼睛弯弯,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标准的乖巧女仆模板。
但方辰站在玄关,愣了一秒。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栖月的笑容没问题,姿态没问题,声调也没问题,每一处细节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回来了。"
方辰应了一声,弯腰准备换鞋。
栖月已经蹲下来了,纤细的手指拎着一双棉拖鞋,整整齐齐摆到他脚边。
她抬起脸看他,紫色的瞳仁里映着玄关暖黄色的灯光。
"主人站着别动,栖月来就好。"
方辰看着她把自己的运动鞋摆进鞋柜,然后起身,接过他肩上的背包和手里的薄外套。
动作行云流水,贴心到无可挑剔。
但就在栖月接过那件薄外套的时候,方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件外套,他在水上乐园披在苏青梧身上大半天,上面沾着苏青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栖月的手指在触到外套的那一瞬,收紧了。
只有不到半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将外套叠好,搭在臂弯里,转身往衣帽间走。
这个停顿极短,正常人的眼睛绝对捕捉不到。
但方辰现在的感官远超常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辰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栖月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栖月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和一杯水。
她走到方辰面前,拉起他的手,用毛巾细致地擦拭他的手指。
每一根都照顾到了,从指根到指尖,力度轻柔又妥帖。
方辰低头看着她认真擦手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情绪。
心虚。
他觉得有点荒唐。
栖月是他的专属女仆,又不是他老婆,他跟自己女朋友出去约会,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个想法明明没什么问题。
但那种感觉不仅没消下去,反而更重了。
客厅的灯调成了暖色调,茶几上摆着一碟栖月做的冷藏布丁,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方辰坐到沙发上,栖月跟着坐到了他旁边。
但他发现,栖月坐的位置比平时远了一点。
大概远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换了平时,这丫头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他身上来,今天这个间距,太反常了。
"今天一个人在家,干了什么?"方辰问。
"打扫了卫生呢。"栖月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给他听。
"做了冷藏的甜品,看了一会书,插了花。"
她的声音轻松又平淡。
"还有呢?"方辰随口接了一句。
栖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还看了会恋爱剧。"
"什么恋爱剧?"
"就是那种,男主角跟女主角出去玩了一整天,很甜的那种。"
方辰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但栖月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了,他又没法深究。
栖月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水杯递给方辰。
"主人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方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是有点晒。"
"是不是玩了彩虹滑道?"
方辰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造浪池?"
栖月的声音还是甜甜的,每个问题都说得漫不经心,但每一个都精准命中了他今天的行程。
方辰后背蔓延上来一阵凉意。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栖月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笑容甜得让人心里发毛。
"猜的呀。"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
"水上乐园不都玩这些嘛。"
方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栖月也回望着他,笑意不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方辰先移开了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客厅安静了一阵子,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对了,主人。"
栖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该做睡前的放松按摩了哦。"
方辰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了靠。
"没副作用吧?"
上一次按摩之后的事他还记忆犹新,那种从肩膀酸到手臂的后劲儿,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第二天胳膊抬不起来。
栖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维持着乖巧的笑容,安安静静地看着方辰。
不说话,不眨眼,就那么看着。
这种沉默让方辰浑身不自在。
平时的栖月要么撒娇要么拌嘴,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安静注视的方式了?
方辰清了清嗓子。
"那行吧。"
他妥协了,但紧跟着补了一句。
"不许搞花活!"
"嗯。"
栖月温柔地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沙发靠枕。
"主人躺下来吧。"
方辰半信半疑地躺到沙发上,脑袋枕着靠枕,身体微微僵硬。
栖月的手落在了他的肩颈处。
指腹贴上来的那一刻,方辰不得不承认,这双手的手感确实没话说。
微凉的指尖沿着他的肩膀边缘缓缓按压下去,力度不轻不重,恰好卡在酸痛和舒适的临界点。
方辰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栖月的手法一如既往的专业,沿着他的肩颈按压,从肩膀到手臂。
酥麻感一阵一阵地传上来,像温水漫过皮肤。
方辰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也许真的没什么事。
栖月今天的表现虽然有几处微妙的不同,但也都在合理范围内,说不定她就是在家待了一天有点无聊而已。
他的思绪渐渐放松,呼吸也慢了下来。
直到栖月的手停了下来。
方辰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到栖月凑近了一些,声音轻轻地落在他耳边。
"主人身上,有苏姐姐的味道呢。"
方辰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栖月没有后退,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紫色的眸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她在笑。
笑容没变,语气没变。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方辰的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方辰和她对视了三秒。
"栖月,你今天很不对劲。"
他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栖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主人在说什么呀?"
声音软糯,尾音上扬。
"栖月哪里不对劲了?"
方辰没有被这个表情骗过去。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栖月的手腕,让她没办法转头回避他的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方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栖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栖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银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方辰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
栖月抬起另一只手,白皙的手指轻轻覆上了方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比平时凉了一点。
"主人真聪明呢。"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俏皮和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方辰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委屈。
真真切切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栖月看着方辰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那……聪明的主人,应该被栖月好好奖励才对吧?"
方辰还没反应过来奖励是什么意思。
栖月已经动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环住了方辰的脖子,整个人轻轻靠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方辰全身僵住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