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方辰的脚步在门槛内侧停了一拍。
视线扫过桌旁的两张脸，快速完成了信息匹配。
酒红包臀裙，大波浪，妩媚到骨子里的那位，和线上聊天时三个感叹号打底的语气完全吻合。
秦语汐。
对面那位白色职业装的冷脸女人，没有任何预期内的信息。
方辰没有被那句"小弟弟"噎住，嘴角挂上一个不急不恼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地落进包间里。
"秦编辑？"
秦语汐的手指搭在酒杯杯脚上，转了半圈。
她上下打量了方辰一个来回，目光从肩线走到腰线。
又从腰线兜回下颌骨，全程没掩饰，也没收着。
"你是？"
方辰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对面的空位前站定，没急着坐。
"梧落辰安。"
四个字砸进包间的一瞬间，秦语汐搭在杯脚上的手指顿了顿。
她的表情管理出了一道裂缝，从嘴角开始往眼梢扩散。
整张脸上的慵懒和戏谑在半秒内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她盯着方辰看了三秒钟。
又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视线第三次从方辰的脸走到肩，从肩走到腰，从腰走到那条修身西裤勾勒出的大腿线条。
最后原路返回，定格在那张立体度拉满的脸上。
"等一下。"
秦语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掌虚按在桌面上，姿势介于坐稳和弹起来之间。
"你是梧落辰安？"
"《七日终焉》的作者？"
方辰点了一下头。
秦语汐的后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
她深呼吸了一口，酒红色的指甲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我签作者签了四年，从三万粉的扑街写手签到三百万粉的大神，男频女频加起来经手过上百个。"
"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
她的目光在方辰的面部轮廓上来回跳了两圈，语气从震惊滑向一种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笃定。
"你这张脸和这个身板，不去当顶流明星，跑来写网文？"
"我的老天爷。"
"我是不是签了一个能直接空降娱乐圈热搜前三的男频作者？"
方辰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秦语汐迅速把那股炸裂的情绪按回去，恢复了七八成的御姐做派，侧身让出座位方向，伸出右手。
"坐坐坐，别站着了。"
"不好意思啊，进门那句话纯粹是没反应过来。"
她的五指修长白皙，酒红色的甲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缎子般的光泽。
"说实话，网上聊天的时候我心里画过你的像，至少三十五往上，戴个金丝边眼镜，发际线可能已经开始撤退了。"
"结果你推门进来的那一下子，我脑子里那幅画当场碎成了渣。"
方辰伸手握住她白皙娇嫩的手。
力度适中，指节收拢的弧度恰好包住她的手背又不逾越半分。
一秒。
两秒。
主动松开。
秦语汐的瞳孔在松手的那个瞬间微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半拍才收回去，搭回酒杯上。
这个细节她记住了。
年轻，但分寸拿得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油腻中年甲方都干净，不多碰一毫，也不甩脸子。
她在心里给方辰的评分又往上拨了一格。
"秦编辑叫我方辰就行。"
方辰从容落座，脊背靠上椅背，姿态松弛。
对面的白色职业装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黑色长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咖啡杯端在手里，杯沿贴着下唇的位置已经停了十几秒没有动过。
冷淡的视线在方辰身上落了两秒。
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过一毫米。
方辰没有主动搭话，视线在她脸上过了一瞬便收回来，转向秦语汐。
秦语汐已经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装帧整齐的合同，推到方辰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轻敲了一下。
"好了，正事。"
"这份是S级签约合同，平台目前给新人作者的最高级别。"
她挑了一下眉，语气笃定且带着一丝得意。
"保底月薪六位数起步，后续根据数据上阶梯式分成，推荐资源优先配置，首页焦点图至少锁三轮。"
"整个洋柿子今年签的新人里面，这份合同排前三。"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
"怎么样？"
方辰翻开合同。
指尖沿着条款一行一行地往下走，速度不快不慢。
保底金额，阶梯分成比例，推荐资源绑定条件，违约金条款。
三十秒，合上。
"保底不要了。"
方辰把合同推回桌面。
"我要纯分成。"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
秦语汐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她盯着方辰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对面这个年轻男人的表情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
"方辰，你知道纯分成意味着什么吧？"
她的语气变了，是一个从业几年的老编辑在认真评估风险的口吻。
"没有保底兜着，书扑街了就是零，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一个新人作者，第一本书，敢走纯分成？"
方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身体往前微倾了几度，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声音不急不缓。
"秦编辑，你觉得短视频平台对长篇付费阅读的流量虹吸，还能维持多久？"
秦语汐的瞳孔动了一下。
"用户端的付费意愿在过去两个月已经出现回流信号了，免费阅读的广告模式对用户的性价比容忍度正在触顶。"
"这个拐点一旦确认，长篇付费赛道会吃到第一波回流红利。"
方辰的语速没有加快，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规则怪谈类题材在过去三个月的付费转化率，比传统玄幻高出四十个百分点。"
"但洋柿子的书库里，这个赛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头部作品。"
"流量缺口摆在那里，推荐位的坑位空着，平台需要一个能填进去的内容。"
他顿了一拍，目光平稳地对上秦语汐的眼睛。
"《七日终焉》就是那个内容。"
秦语汐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在酒杯脚上慢慢转了一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方辰在她开口之前，又加了一把火。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推到桌面中央。
"后续三十章的剧情框架。"
秦语汐低头扫了第一页，眉头纹丝不动。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指尖停了两秒。
第三页，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每一个章末钩子都卡在读者即将决定继续看还是退出的那个心理拐弯处。
付费决策的触发点被安排得像多米诺骨牌，一推就是一整排。
她抬起头。
"上架首周的付费数据，你有预期吗？"
方辰报了一个数字区间。
秦语汐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洋柿子平台的新人作品里，排在前百分之三以内。
一个没有任何历史数据支撑的新人，张口就敢报这个预期，放在她过去几年的从业经验里，这叫不知天高地厚。
但她刚才翻过的那三页剧情框架，让她没办法用常规的逻辑去判断面前这个人。
包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秦语汐的指甲在桌布上敲了三下，节奏越来越慢。
"分成比例上浮五个点。"
她抬起眼，语气平了下来。
"推荐资源不绑阶梯数据，首周直接上主站焦点图，连推四轮。"
方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焦点图加一轮，改成五轮，分成比例再上浮两个点。"
秦语汐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收起合同塞回公文包，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方辰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玻璃杯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