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酒品有点差,你注意一点。”
  方辰挑了挑眉:“差在哪?”
  话还没问完,秦语汐的高跟鞋已经在走廊地板响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拐角。
  方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无语。
  酒品差,差在哪里,她没说。
  这就好比有人递给你一个快递盒,告诉你里面有点危险,然后转身就跑,连危险品类型都不标。
  方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对面。
  沈清辞正在往自己的空杯子里倒酒,可手腕软得根本控制不住角度。
  瓶口歪了十五度,大半红色的酒液全浇在了白色的桌布上。
  方辰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她手里的酒瓶。
  “沈老师,你已经喝多了。”
  沈清辞抬起头。
  那层醉人的红晕已经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
  原本冷淡到让人觉得拒人千里的双眼,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着。
  那股清冷的距离感,就像冰面上被浇了二两烈酒,正咔嚓咔嚓碎成一地。
  “我没有。”她的声音出奇的认真,“我很清醒。”
  方辰看着她那双试图对焦、但视线明显已经飘了两条街的眼睛,果断选择不跟醉鬼讲道理。
  叫车,结账。
  当方辰试图把沈清辞从座位上扶起来时,才发现这活儿比他预期的艰难三倍。
  沈清辞的小脑这会儿估计已经彻底罢工了,踩着高跟鞋的脚步飘得像是踩在云里,磕磕绊绊连直线都走不稳。
  方辰没办法,只能伸出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才勉强稳住重心往外走。
  沈清辞的长发随着动作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臂。
  没有浓郁的香水味,只有洗发水留下的、那种不带任何工业修饰的皂角香。
  很淡,却异常好闻。
  和栖月那极具侵略性的幽香完全不同,和苏青梧身上活泼的少女香气也完全不同。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出租车。
  刚在后座坐下不到三十秒,沈清辞的头就毫无防备地歪了过来,结结实实地靠在了方辰的肩膀上。
  方辰本能地想侧一下身子拉开距离。
  可沈清辞的脑袋就像装了自动巡航,他躲开一寸,她就固执地黏上来一寸。
  折腾了两次,方辰索性放弃了挣扎,由她靠着。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沈清辞的话匣子却彻底兜不住了。
  平时那个在饭桌上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的冰山副教授,此刻的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京大物理系那个老王,上次评审会上,当着十二个人的面说我课题方向太激进。”
  “太激进?他自己的课题三年没憋出一篇顶刊论文,他有什么资格说我激进?”
  “还有计算机系的老周!联名署的论文,把我的名字排到第五,第五!核心算法是我通宵写的,实验数据是我在实验室死盯出来的,他就审了一遍稿子,改了三个标点符号,凭什么他排第二?”
  她越说声音越大,原本精致冷淡的五官上,交织着委屈与愤怒的潮红。
  “就因为我年纪轻,因为我是女的,他们就到处传我这个副教授是靠关系评上的。”
  “靠关系?我二十三岁博士毕业,二十五岁拿到副教授职称,我的每一篇论文都是盲审过的,引用数全院前三!”
  “他们自己评上副教授的时候四十二岁,比我整整多了十七年。可他们那十七年熬出来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我三年写的厚!”
  “凭什么?”
  最后这三个字,她的嗓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酒意让她的鼻音变得极重,听起来透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紧的酸涩。
  方辰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没有插嘴打断,没有去讲那些“别想了”“以后会好的”之类正确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两世为人的他太清楚,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树洞。
  沈清辞的声音在车厢的狭小空间里回荡。
  从最初的愤怒慢慢降温,变成了疲惫,最后只剩下了极力克制的哽咽。
  “上学期……我带的两个研究生,被老周挖走了。”
  “那两个学生,是我从本科开始手把手带出来的。论文框架,我一个字一个字帮他们改……结果他们走的时候,连句招呼都没跟我打。”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快要被车窗外的风声彻底盖住。
  方辰默默从后裤兜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沈清辞低头呆呆地看了那张纸巾一秒,没有去接。
  只是她往后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句与句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等车到了酒店楼下,沈清辞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方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翻了一下她外套的口袋找出房卡,半扶半架着把这个醉鬼弄进了房间。
  刚把她扔在沙发上,沈清辞忽然又诈尸般清醒了两分。
  “帮我把那个打开。”她指着角落的迷你吧,语气不容置疑。
  方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老师,你真的醉了。”
  “我没有醉!!”
  沈清辞猛地坐直身子,努力想摆出一副学术研讨会上清醒且严肃的表情。
  可那张通红的脸颊和微微摇晃的上半身,把这份伪装扒得一干二净。
  “我很清醒。”
  她倔强地站起身,踩着凌乱的步子走到迷你吧前,翻出两小瓶洋酒。
  一瓶强行塞进方辰手里,另一瓶自己拧开,仰头就往嘴里灌。
  方辰没有拦她。
  因为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骄傲的女人不是在喝酒,她只是在找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沈清辞盘腿跌坐在沙发上。
  原本用发夹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落了好几缕,凌乱地搭在肩膀上。
  “甚至有人在背后传,说我能评上副教授,是因为跟院长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有关系?我沈清辞读博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年发了七篇顶刊!他们那些说闲话的人,谁做得到?”
  她又猛灌了一大口酒。
  眼底的水雾再次泛了上来,但她死死撑着,眼眶通红,硬是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我就是不服气。”
  “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都……”
  狠话还没放完,她的脑袋往右一歪,直接栽倒在沙发扶手上。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彻底断片昏睡过去了。
  方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沈清辞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抱起的瞬间,方辰微微一怔。
  她比看起来要轻得多,轻得甚至让人没由来地生出几分心疼。
  将人安稳地放在床上,方辰顺手替她脱掉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在床尾。
  扯过柔软的被子,细心地盖到她的肩膀处。
  做完这一切,方辰直起身,准备功成身退。
  就在他刚刚转身,迈出两步的那一刻。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被子里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方辰毫无防备,被这股猛力狠狠往下拽去,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接砸向了柔软的床铺。
  他还来不及用手臂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清辞的脸从洁白的枕头上仰了起来。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烧着酡红,黑色的长发凌乱又慵懒地铺散在四周。
  眼波潋滟,浓重的水雾仿佛快要滴出水来。
  下一秒,那片带着淡淡酒香的柔软红唇。
  毫无预兆、也不讲任何道理地,直接重重撞了上来。
  沈清辞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