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求你了,就这一次。"
  沈清辞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方辰能听见走廊尽头电梯到站的提示音。
  方辰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但完整的过程就是这样,我确实应该更坚决地推开你,这件事我有问题。"
  沈清辞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方辰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小刀,精确地戳在她记忆断层的缝隙上。
  她不记得具体的画面,但她的身体记得。
  她记得自己哭了,记得抓着谁的衣领不放,记得有人在她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没有走。
  然后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另一段记忆。
  不是今天的,是两年前的,大学毕业三周年。
  秦语汐拉着她去酒吧,她喝了一杯半龙舌兰就彻底断片。
  第二天醒来时,秦语汐的表情像是想直接把她塞回娘胎里。
  "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你拽着我冲出酒吧,蹲在马路牙子上跟一条流浪黄狗拜了把子!"
  "你管它叫大哥,还抱着它嚎了二十分钟,说大家都是被社会抛弃的孤狼……"
  "那条狗最后都被你吓跑了!你穿着高跟鞋追了它三条街,我拦都拦不住!"
  那天之后,秦语汐再也没让她碰过一滴酒。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脸在被子里快要烧着了。
  她的酒品有多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醉了之后的沈清辞和清醒的沈清辞完全是两个物种。
  清醒的她是零下二十度的冰面。
  醉了的她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连流浪狗都能拜把子,那在酒店房间里对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做出什么事来,她完全想得到。
  沈清辞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层慌张和愤怒已经退了大半。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
  "……真的是我,先动的?"
  方辰看着她。
  "是。"
  沈清辞把脸重新埋回被子里。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阵。
  等她再次抬头时,表情已经强撑回了冰山教授的样子,只是耳根的红潮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清辞捂住了脸。
  "对不起。"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颤。
  "是我……是我先……"
  "不能算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方辰看着她,叹了口气。
  "沈老师,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
  "我也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沈清辞的手指从脸上慢慢移开,露出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她看着方辰站在两米开外的位置,姿态松弛,语气平稳,没有心虚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说出来的话,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成年男人都体面。
  "你走吧。"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在微微发抖。
  方辰没有立刻转身,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粥和绿豆汤。
  "粥会凉,趁热喝。"
  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之前,停了一下。
  "沈老师。"
  "……什么。"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沈清辞抬起头。
  方辰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
  "有事直接打那个号码,什么时候都行。"
  门打开又合上,咔嗒一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清辞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十秒钟。
  方辰最后那句话像是在她脑子里开了复读机模式,一圈又一圈。
  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沈清辞整个人往后倒在枕头上,双手捂住了脸,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茧。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库里没有任何一个条目能够适配当前的状况。
  她应该觉得荒谬的。
  她应该立刻把这件事从记忆里格式化掉的。
  但被子捂着捂着,她脸上那股羞愤的潮红,悄悄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心里某个角落,居然冒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猛地把被子掀开,拍了拍自己的脸。
  "沈清辞你疯了。" 她低声骂自己。
  "你高兴什么。"
  骂完了,脸却更烫了。
  那个念头根本没有被拍走,反而像被拍散了的蒲公英种子,飘得到处都是。
  沈清辞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逼着自己坐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朵,又碰了碰滚烫的脸颊。
  脸上的潮红又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很不愿意承认一件事。
  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好像,挺安心的。
  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慌张无措。
  甚至……还有点想让那个拥抱再久一些……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她掐灭了。
  沈清辞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快速恢复了冰山副教授的标准仪态。
  "沈清辞,清醒一点。"
  "你是京大副教授,他是你未来的学生。"
  "把这个人忘掉,安心做研究。"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粥碗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边角露出一截。
  她把纸条抽出来,看到了那几行字迹。
  字写得很好看,笔锋利落但不张扬。
  不知道你吃不吃葱和香菜,分开装了,自己加。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在这种事发生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楼下买粥,还记得把葱花和香菜分开装。
  她的喉咙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是一种她活了二十五年很少体验过的东西。
  有人在意她吃不吃葱和香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她的世界里,同事在意她的论文产出,学生在意她的课题资源,评审委员在意她的学术方向够不够主流。
  没有人在意她吃什么,不吃什么。
  沈清辞拿起粥碗,揭开盖子,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带着皮蛋和瘦肉混在一起的咸香味。
  肚子在这个时候极其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她看了看旁边分开装好的两个小袋子,犹豫了一下,把香菜倒进了粥里,葱花没加。
  粥的温度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反复落在那张便签纸上,落在最下面那一行手机号上。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秦语汐的来电。
  沈清辞看了一眼屏幕,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才按下了接听。
  "醒了?我刚搞定主编,你今天喝成那样,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语汐的声音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御姐腔调。
  "没事,在酒店睡了一觉。"
  "方辰呢?"
  这两个字从听筒里传进来的时候,沈清辞握着粥碗的手紧了一下。
  "他送我到酒店就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跳比正常值快了十几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哦......"
  秦语汐的这个"哦"拖得有点长,但没有追问。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这边的事差不多处理完了,明天上午飞回海城,咱们一起逛逛?"
  "不用了。"
  沈清辞喝了一口粥。
  "我准备回京城了。"
  "这么急?好吧,你一向就这性格,说走就走。"
  秦语汐也没多劝。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挂了。"
  电话断了。
  沈清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继续喝粥。
  喝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纸条的边角,做了一个要往垃圾桶方向扔的动作。
  手停在半空,停了三秒,又收了回来。
  她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