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看什么呀？"
方辰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按灭了屏幕。
"没什么，编辑的消息。"
"哦~"
苏青梧的目光在那块熄灭的黑屏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那老公陪我去旁边再抓一个好不好？我想要那只灰色的兔子。"
"好。"
方辰牵起她的手，苏青梧乖巧地跟上他的步伐。
但方辰敏锐地注意到，她扣在自己指缝间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不少。
类似的场景在这两天里重复了不止一次，每次方辰回消息的间隙被苏青梧撞见，她都笑盈盈地不追问。
只是扣着他手指的力道，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重上几分。
方辰总觉得那层笑意底下还裹着什么别的东西。
像一湖平静的水面之下有暗流在打转，而他看不见底。
傍晚的江风从开阔的河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两人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苏青梧挽着方辰的胳膊，脸颊贴在他肩膀上，偶尔像只小啄木鸟似的踮脚亲他一口。
远处的露天篮球场传来篮球弹地的砰砰声和年轻人的吆喝声，橙色的夕阳把场地镀了一层暖色。
方辰正低头听苏青梧说想去江对岸吃烤鱼，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带着犹豫的试探。
"方辰？是方辰吗？"
方辰回过头，看到一个身形微胖的男生站在三四米外。
穿着宽松的篮球背心，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拍着球。
肚子上那层微微凸出的弧度和笑起来眯成缝的小眼睛拼在一起，在方辰脑海里慢慢和一个模糊的童年身影重合。
"罗振国？"
胖男生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劈了。
"卧槽！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搂住方辰的脖子，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你小子怎么回星城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方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振国退开之后，从头到脚打量了方辰一圈，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卧槽，你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小时候不是又瘦又矮吗？现在这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兵去了？"
方辰还没来得及开口，罗振国身后跟过来一个女生。
齐肩短发染了一点栗色，妆容精致但不夸张，身段纤细修长。
五官算得上清秀，笑起来嘴角的一颗小痣，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媚意。
她的目光在落到方辰身上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下。
从脸扫到肩膀，再到腰线，像是在量一件心仪的衣服。
视线在方辰身上流连了足足三四秒之后，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方辰旁边的苏青梧，目光一碰就挪开了，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苏青梧也在笑。
她一直在笑。
从罗欣的目光第一次落到方辰身上开始，到那道视线沿着他的肩膀滑到腰线的时候，苏青梧的嘴角就没有变过。
甜甜的，乖乖的，温柔到没有一丝攻击性的笑。
但她挽着方辰手臂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手臂滑到了手掌，十指插进他的指缝，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紧了。
"哥，这是谁呀？"
罗振国一拍脑门，赶紧介绍。
"差点忘了，方辰，这是我妹罗欣，比我小几分钟。罗欣，这是方辰，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罗欣冲方辰微微颔首，嗓音甜得恰到好处。
"方辰哥你好呀，总听我哥哥提起过你。"
方辰礼貌点头回应，侧身让出半步，把苏青梧从自己身侧拉到了前面。
"这是我女朋友，苏青梧。"
苏青梧冲罗欣弯了弯眼睛，笑容可爱极了，然后很自然地侧过头去，在方辰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像只标记领地的小猫。
她的左手依然扣着方辰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夕阳底下折出一点柔和的光。
那个角度，恰好让对面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罗振国的目光在苏青梧脸上停了一下。
好看是真好看，白净温柔，气质乖巧，笑起来像画报上的女明星。
"哟，方辰你行啊，这女朋友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方辰轻咳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星湖公园那次？我不小心掉进湖里，你们几个站岸上笑我来着。"
罗振国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开始乱转。
"呃，记得，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
方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苏青梧。
"然后有个小女孩冲出来，追着你们三个揍了半个公园，记得吧？"
罗振国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茫然。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落回到了苏青梧身上。
苏青梧双手乖巧地交握在身前，微微歪着脑袋冲他笑。
那笑容又软又甜，人畜无害的样子。
罗振国的嘴张开了。
方辰平静地把话说完。
"就是她。"
"我操！"
罗振国往后退了一大步，手指颤抖着指着苏青梧，声音拔高了至少八度。
"这？？？这是她？？追着我跑了三百米那个？？？我被她一脚踹草丛里吃了一嘴泥那个？？？"
苏青梧偏头躲到方辰肩膀后面，露出半张通红的脸，捂着嘴偷偷笑。
"小时候容易着急嘛，方辰被你们欺负了，我就上火了。"
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方辰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现在也容易着急，只是会藏了。
罗振国的三观碎得满地都是，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方辰你他妈，你有福气，真他妈有福气。"
他的目光在苏青梧温婉乖巧的脸上和脑海中那个小腿跑得跟风火轮似的假小子之间来回切换，大脑剧烈打架。
"不可能，你真是她？有一次我就多说了方辰一句书呆子，你追着我跑了两条巷子，最后把我堵在死角里，揪着我耳朵让我给方辰道歉！"
苏青梧笑着点头。
"嗯，你记性真好。"
"废话！那种事能忘？被一个小丫头揪着耳朵揍，我丢人了整整一个暑假！"
罗欣在旁边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哥哥那一米七八的壮实身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细胳膊细腿笑起来绝美的女孩子。
"哥，你被她追着打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罗振国老脸一红。
"你不懂！她小时候一个打我们五个，我们一帮男孩子看到她就跑，比看到教导主任还怕！"
"那不是因为你们先欺负我老公吗？"苏青梧搂着方辰的手臂，"活该嘛。"
罗振国又拍了一下大腿。
"你小时候那么凶，现在说话怎么软绵绵的？还叫他老公，你们结婚啦？"
"很快了，因为他是我认定的老公呀，我对老公当然温柔了。"苏青梧理所当然地说，"我只对老公一个人温柔。"
"那对别人呢？"
苏青梧笑了笑，没回答。
但她歪头的角度在那一瞬间变了。
就那么一秒钟的事情，她眼底的温度骤降，像有人拿一盆冰水从里面浇了下去，连瞳孔的光泽都冷了一个色号。
然后笑意回来了，甜甜的，乖乖的，和方才一模一样。
快到罗振国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脖子后面窜起来的那股凉风是真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小时候跑得快。
方辰搂着苏青梧的肩膀笑了笑，苏青梧顺势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
罗振国盯着这一幕缓了好半天。四个人一边往球场走，一边聊了起来。
"振国，你现在做什么？"方辰问。
"没读书了。"罗振国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头子前年生意垮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只能出来打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罗欣，声音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