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嗯？"
"苏青梧姐姐，是不是明天就要来京城啦？"
餐桌上安静下来，安静得不太正常。
方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甜酸的酱汁裹着焦脆的外壳在齿间碎开，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今天从早忙到现在，这是坐下来吃的第一口热东西。
栖月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咀嚼的动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方辰吃了两口，察觉到她的目光，搁下筷子看过去。
"你不吃？"
"栖月在看主人吃呀，主人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呢。"
她笑了笑，语调跟平时一样甜，可方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别光看着，你也吃。"
"好~"
栖月乖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小口小口地嚼着，视线始终没有从方辰脸上移开过。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放下了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方辰本来在喝汤，余光扫到她这个动作，碗端在手里没放下来。
"栖月，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我进门就不太对劲。"
"有吗？栖月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呀。"
"正常？你今天到现在都没有在我身上闻过一次，也没有问我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你管这叫正常？"
栖月眨了眨眼，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可那个弧度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在身前，拇指来回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忽然她抬起手捂住了嘴，从指缝间漏出一声轻笑，眉眼弯得像月牙。
"噗……怎么栖月不查岗了，主人反而觉得不正常啦？"
方辰被她这么一堵，筷子悬在半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接。
栖月看着他那个表情又笑了一下，可这次的笑没有撑多久，嘴角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
她重新垂下眼帘，指尖在围裙的系带上无意识地绕了一圈。
"主人。"
"嗯。"
"栖月跟主人说一件事好不好？"
方辰端着汤碗的手慢了下来，碗沿抵在唇边没有送进去，他看着栖月的表情，总觉得接下来要听到的东西不会轻松。
"你说。"
栖月抬起头来正视着方辰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光芒在转动。
"系统里那封信，主人还记得吗？"
方辰正在往桌上放碗的手收紧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记得。"
"栖月花了好长时间去查那封信的来源，一点一点地往回追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拧着围裙的系带，在掂量接下来这句话该怎么开口。
"主人，那封信的主人，栖月已经确认了。"
方辰的呼吸没有变，但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慢慢蜷了起来。
"是苏青梧写的。"
栖月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整间屋子里就只剩墙上的钟在走。
方辰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盯着栖月看了好一阵，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其实他不是没有猜过这个答案，那封信里的语气，那些只有对他了解到骨子里的人才会写出来的细节，还有字里行间那种克制到让人心酸的温柔。
他隐约有过这个念头，但一直没有去证实，因为一旦证实了，太多东西就要跟着变。
"你怎么确定的？"
方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他抬起头来看着栖月，眼睛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
栖月歪了歪脑袋，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前，笑得弯起了眉眼。
"这是秘密哦。"
方辰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阵，栖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收回手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里那层甜味被一点一点地剥开了，露出底下真正想问的东西。
"那主人打算怎么处理呢？"
"处理什么？"
"栖月和苏青梧姐姐的事情呀。"
她那双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辰，瞳孔深处的光芒收得紧紧的，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方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攥了一下，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苍白，但他想不到更诚实的答案了。
"你们两个，我都不想辜负。"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避栖月的目光。
"所以我会跟青梧把这些事情讲清楚，全部讲清楚，不瞒她，也不骗你。"
栖月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接话，她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歪着脑袋看他。
那个角度恰好让窗外的月光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她下颌线那道柔和的弧度，银色的长发在肩头泛着清冷的光。
"看来栖月在主人心里，真的很重要呢。"
她的声音轻得方辰分不清那句话里到底装着多少开心，又藏着多少别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笑得好看，可方辰总觉得那个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他还没有碰到的东西。
栖月忽然换了个话题，探过身来，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主人，今天栖月做的菜好吃吗？"
方辰被她这个跳跃性的转折晃了一下，脱口就答了。
"好吃，栖月的手艺一直都好。"
"嘻嘻，主人夸栖月了。"
她开心地晃了晃脑袋，银色的长发在肩前荡了两下。
"那栖月想要主人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
"栖月想要哭哭~"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软到化在嘴边就散了。
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方辰的脖子后面。
整个人贴了上来，贴得那么紧那么用力，指尖嵌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收不回来。
"想要主人把栖月抱起来，让栖月哭~"
方辰的手搭上了她的腰，掌心下面那具柔软的身体正在微微发烫。
"才刚吃完饭。"
"嘻嘻，有句话说得好嘛。"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顽皮。
"饱暖思淫欲呀~"
话音还没落完，她就用嘴唇堵住了方辰接下来所有的回应。
那两瓣唇又香又软，带着一点甜意，像一枚刚剥开的水蜜桃贴上来。
方辰的大脑空白了半秒，所有准备好的话全被她吞进了那个吻里。
……
"好喜欢你。"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划过那张白皙到透光的脸庞，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老公……"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碎了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烧着一种灼热到让人心悸的光。
……
等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偏了老远。
方辰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栖月眼角残留的泪痕，指腹碰到她湿润的睫毛，那些细密的绒毛颤了颤。
栖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两条纤细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力道大得让方辰都觉出了痛。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耳朵刚好压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听着那个沉稳有力的节奏，整个人的呼吸才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主人......."
"嗯。"
"栖月刚醒过来的时候，迷茫得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就那么待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空间里面，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方辰的后背上慢慢收紧了。
"然后栖月看到了主人，看到主人的那个瞬间，所有的迷茫就没有了。"
她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比平时更深更静。
"栖月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要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