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梧转过身，伸出手勾住了栖月的胳膊，下巴一扬。
"走，栖月。"
栖月用力点了点头，银发跟着甩了两下。
"嗯！姐姐！"
"我们去敷面膜。"
等两人洗完脸出来后。
方辰从茶几上捞起手机，刚在通讯录里翻出沈清辞的名字，大拇指还悬在拨号键上方。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青梧歪着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老公，你干嘛呀？"
方辰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打电话啊，不是说好今天约清辞姐过来坐坐，我先跟她通个气。"
苏青梧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配上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怎么看都不是单纯的关心。
"老公，你把免提打开嘛。"
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她整个人顺势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就这么钻进了方辰的鼻腔。
"我和栖月都想听。"
方辰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沙发另一头，栖月探出半个脑袋，银发在扶手上荡来荡去。
她蜷在垫子上，紫色的眸子里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纯良。
"是呀主人，我们想听听清辞姐姐说话呢，总得提前了解一下'敌情'嘛。"
左边是笑面虎苏青梧，右边是煽风点火的栖月。
方辰手里的手机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俩人凑到一块，任何"无害"的提议最后都会演变成他的公开处刑现场。
但苏青梧的手还压着他的手背，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敢关免提试试？
方辰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按下拨号，顺手点开了免提。
"嘟——嘟——嘟——"
三声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第四声，电话通了。
"……方辰？"
沈清辞的声音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倦，像是刚从高压工作中抽身出来，嗓子都哑了半个调。
但就在她念出方辰名字的下一秒，那股疲惫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语调往上扬了起来，变得清亮又柔和。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苏青梧眉头一挑，冲着栖月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听听这语气变化速度。
栖月捂着嘴，肩膀憋笑憋得直抖，整个人快要从沙发上滚下去。
方辰假装没看见这两位的疯狂互动，清了清嗓子。
"清辞，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你今天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和话筒的啸叫，显然是在某个大型活动现场。
短暂的空白之后，沈清辞的语速提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好，我马上回去。"
方辰听着那头稀疏的掌声和翻动资料的声音，试探道。
"你现在……在外面忙？"
"在一个学术研讨会上，不过议程快结束了。"
沈清辞答得坦荡，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方辰冒出了一丝愧疚。
"那你先忙，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我们改天……"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辞极其果断地截断了。
"研讨会哪有你重要，笨蛋。"
"笨蛋"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尾音往上翘了一截。
客厅里，苏青梧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冷哼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方辰耳根迅速蔓延开来的红色，水杯又端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栖月更是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手捧着自己的脸，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兴奋到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挽留声，隐约能听到"沈教授下午还有圆桌会议""您不能走啊"之类近乎哀求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响，将所有嘈杂一刀切断。
"我已经出来了。"
沈清辞的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嗒嗒作响，走得飞快。
"你直接来我家，我在家等你。"
方辰把那句"真不用这么急"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这位学术圈的冰山女神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拦不住。
走廊里的高跟鞋声忽然慢了下来。
"对了，方辰……"
沈清辞的声音变了个味道，刚才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她顿了顿，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吸气声。
"我最近……私下里学了做饭。"
让无数同行仰望的科研大佬，私下里去学了切菜颠勺。
为了谁，根本不用说。
方辰的眼眶发热，喉咙发酸，他侧过头避开苏青梧的视线，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好。"
电话挂断，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方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盯着茶几的边缘，眼神放空。
苏青梧靠在沙发扶手上，脚尖慢悠悠地晃着。
她叹了口气，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
"清辞姐，真是把倒贴这两个字演绎到了化境。"
栖月瘫在沙发上，银发铺了满满一片。
"完了姐姐！清辞姐姐太会了！你听她那声'笨蛋'，主人的魂都被勾走了！"
她伸手拽了拽方辰的胳膊，酸溜溜地拱火。
"主人，你刚才答那个'好'的时候，怎么比跟我说话时还温柔啊？"
方辰果断起身，直接无视这道送命题。
"我先过去一趟，你们俩在家乖乖待着。"
苏青梧直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走向玄关。
"老公，早点回来哦。"
栖月也蹦跶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主人别赖在那边不回来！不然我和姐姐杀过去逮你！"
方辰一边穿鞋一边随口问。
"你们等会干嘛？"
苏青梧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当然是，找栖月算账啊。"
方辰给了栖月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瞬间跑了。
栖月绝望地看着关上的大门，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苏青梧笑着走近，反手锁死了大门。
咔哒。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脆。
她拉住栖月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根本挣脱不开。
迫于威压，栖月只能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
他站在一辆车前面，目光微微停留了一下。
这辆车和记忆里他出事前开的那辆一模一样，连副驾驶座椅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都完美复刻。
方辰没多做停留，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驶入街道。
二十分钟后，他按响了沈清辞家的门铃。
第二声门铃还没响完，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速度快得像门后的人一直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等着。
沈清辞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散着，几缕碎发贴在侧颈上，显然是一路匆忙赶回来的。
方辰刚迈进一只脚，沈清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扣得紧紧的，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
方辰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揉了揉她散乱的长发，轻声问。
"清辞啊...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找你分手的？"
沈清辞的呼吸断了一拍，她没有反驳，一滴眼泪从睫毛间滑落，砸在方辰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这位在讲台上能让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的冰山女神，在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骄傲，不安的模样让人心疼到嗓子发堵。
方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