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你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苏青梧手忙脚乱抓起一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不管不顾地直接塞进方辰嘴里。
烤肉的焦香混着孜然味瞬间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追问。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实在太明显，方辰咬下一块肉。
看着眼前连耳垂都红透、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盘子里的苏青梧。
终究没再追问她出门前妈妈到底塞了什么。
苏青梧见他不再逼问，绷紧的肩膀才轻轻松了下来，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
两人安静地吃着烤串，白烟袅袅绕着昏黄的灯泡打转。
啤酒瓶外壁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方辰拿起一瓶冰镇可乐，指尖用力拧开瓶盖。
“呲、”
清脆的气声炸开，冲散了空气里那点黏糊糊的暧昧与尴尬。
苏青梧低头咬了口羊肉串，慢慢咽下去。
忽然抬眼看向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方辰。”
“嗯？”
“志愿，你到底想好没？”
方辰握着可乐瓶的手指，猛地一顿。
来了，上辈子也是这段对话。
也是高考结束之后，也是这个飘着炭火香的烧烤摊。
也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开头。
苏青梧啃着肉串问他：“你想报哪个学校？我参考一下。”
他当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华大。”
苏青梧哦了一声，扒拉着烤串。
过了半天才小声补了一句。
“华大确实是最优选择，那我也报华大吧。”
就这么一句。
直到大三那年，在华大的一堂公共选修课上。
一位来交流的京大历史系学姐闲聊时提起。
“我记得前两年燕园杯，有个高中生写的《北宋漕运与党争》特别惊艳，全国特等奖。”
“评委们吵了三天三夜，本来我们系都准备好保送名额了。”
“叫苏青梧，你认识吗？”
方辰握着笔的手，僵了整整五秒。
燕园杯。
京大历史系主办的、全国含金量最高的高中生历史写作大赛。
特等奖，每年全国不超过五个人。
是京大历史系敲着锣都要抢的好苗子。
他从来不知道。
他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苏青梧。
她当时正坐在他书桌前涂着指甲油。
闻言漫不经心地“哈？”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谁跟你说的呀？早忘了，就随便写了篇文章糊弄糊弄。”
“京大有什么好的，华大不也挺好吗。”
可方辰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涂指甲油的那只手，有那么一瞬间，抖了一下。
那瓶指甲油，在她指甲盖上晕开了一道难看的印子。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她也从来没让他在家里、在她桌上、在任何地方，看见过那张烫金的特等奖奖状。
他再没问过。
只是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半宿。
方辰从滚烫的回忆里抽出身，抬眼看向对面。
穿着淡蓝色碎花裙的苏青梧正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报哪个学校？”她又问了一遍，“说说呗，我参考参考。”
她的语气很轻，像不过是随口一问。
方辰心里却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一股热热的、又涩又疼的东西。
他没先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呢？”
苏青梧眼神飞快地飘了一下，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我啊……”
她拖长了尾音，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看你啊。你去哪我去哪，反正我俩从小绑到大，也不能散了。”
“你是理工科选手，华大更合适吧？计算机、电子信息都是全国第一，肯定最对你胃口。”
“我嘛，随便读个什么专业，能混个文凭就行。”
又是这套话术。
一字不差，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方辰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替他分析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
“是啊。”
他端起可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从小我就是数理化最强。”
“也不知道是谁上次模考数学比我低十八分，躲在实验楼楼道里拔墙皮，气得中午连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吃两口。”
“你当时那脸色，简直是霜打的茄子丢进墨水缸，紫里透着黑。我看着都怕你当场背过气去。”
“啪。”
苏青梧手里的竹签重重拍在盘子上。
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嘟起嘴，在桌子底下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
“方辰你少得意！”
“我那是失误！纯粹是失误！要不是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个步骤，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她越说越激动，腿又往上抬了抬。
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那条刚过膝盖的碎花雪纺裙。
柔软的裙摆顺着动作大幅度向上卷起。
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直接暴露在闷热的夜风中，眼看就要春光乍泄。
方辰眼疾手快，隔着桌面猛地伸手按了下去。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因为前倾而往下滑的领口。
他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手背先擦过她微凉的膝盖，然后掌心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她大腿上的裙摆处
“青梧。”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和沙哑。
“小心点。”
“你今天穿的是裙子。”
苏青梧愣了两秒。
她低头一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危险。
脸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但真正让她浑身发烫、心跳骤停的，不是那个差点走光的瞬间。
是方辰那只手。
他的掌心，透过薄薄的雪纺布料，温温热热地压在她的大腿上。
那个温度，像一粒烧红的火星，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烧。
烧得她血液沸腾，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苏青梧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方辰也僵了。
他只比她晚了半秒反应过来。
自己的手，还结结实实地按在人家女孩子的大腿上。
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雪纺布料根本阻挡不了任何触感。
慌乱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捏了捏。
少女肌肤特有的紧致和软嫩，顺着他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渗进来，带着温热的体温。
方辰心里轰的一声，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咳、咳咳！”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微微蜷了又蜷。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拿桌上的竹签，眼神飘得老远。
心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一个不着调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女孩子的腿，这么软吗。
和自己硬邦邦、满是肌肉线条的腿，完全不同。
他又用力咳了一声，强行把这个念头摁回心底最深处。
而桌子对面，苏青梧一直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刚才他指尖轻轻攥了那一下的时候，她浑身猛地一颤。
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大腿窜上来，麻酥酥的，一直痒到心口。
攥着裙摆的手指瞬间松开了，呼吸也漏了半拍。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没叫出声。
心里却闪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原来他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飞快地收了回去。
掌心残留的温度骤然消失，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小块。
轻飘飘的，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按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重新攥紧裙摆，把平整的布料绞得皱巴巴的，却没再抬头看他。
只是没人看见，她垂着的眼尾，悄悄弯起了一个极浅、极甜的弧度。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