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让我抱一下。"
苏青梧整个人僵在方辰怀里。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边无限放大。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方辰的。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鼻尖贴着方辰的胸口，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香味钻进来。
像栀子花。
但只是一闪而过。
苏青梧此刻满脑子都是方辰突然把自己圈进怀里这件事，还有他下巴搁在自己头顶的那一小块重量。
哪还顾得上想这味道是哪儿来的。
她只觉得方辰身上就该是这个味儿。
好闻得要命。
四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自行车铃声、地铁口阿姨吆喝早点的声音，全都成了背景。
时间慢下来了。
足足十几秒。
苏青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暖化了。
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揪住方辰的衣角。
"……方辰。"
"嗯。"
"好多人看着呢。"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方辰这才慢悠悠地松开手，眼底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笑意。
下一秒，他伸手过来，五根手指穿过苏青梧的指缝，十指紧扣。
苏青梧那柔软的小手就这么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她耳根烧起来。
"走吧。"
方辰拉着她大步往地铁站走，步子又稳又长。
苏青梧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两人并排进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算多，方辰带着她站到角落。
一只手扶着把杆，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身前。
苏青梧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那双白色帆布鞋。
她不敢抬头。
一抬头，就是方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地铁开起来，车厢晃了一下。
苏青梧没站稳，往前撞了一下，鼻尖直接戳进了方辰的T恤上。
方辰低头瞥她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没说话，揽着她肩膀的手稍微紧了紧。
这一路二十分钟。
苏青梧的心跳就没下过一百二。
出站的时候，外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六月的风暖烘烘的，吹得苏青梧的裙子下摆轻轻翻飞。
她跟在方辰半步后头，一边走一边偷偷扯自己的裙摆。
这条裙子是昨晚跟苏母翻箱倒柜翻了快一个小时才挑出来的。
淡黄色的，碎花，比她平时的穿着精致了不少。
她平时在方辰面前都是T恤短裤的打扮。
突然来这一出，她自己心里都没底。
走着走着，苏青梧实在憋不住了。
小声试探了一句。
"方辰。"
"嗯？"
"我今天这么穿……是不是怪怪的？"
她一边问，一边低头扯了扯裙摆。
"早知道我就穿T恤了。"
方辰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苏青梧。
银色发夹，耳边的碎发，泛红的脸蛋。
阳光打在她肩上，衬得整个人亮堂堂的。
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苏青梧被他这一通看，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抬起手，想去捂方辰的眼睛。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方辰这才笑出声。
"青梧。"他开口。
"你今天很漂亮。"
不带半点敷衍。
苏青梧那僵在半空中手，慢慢落了下来。
她依然低着头不敢看方辰，可那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就像是心底那罐发酵了十几年的蜜罐突然被打翻了，甜得直冒泡。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她小声嘟囔。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我说话不过脑子。"方辰自然把她的手又牵起来，"现在过脑子了。"
苏青梧没接话。
偷偷瞄了方辰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
心里那点关于裙子的不安，被方辰这一句话碾碎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水上乐园在地铁站再走个十来分钟的位置。
路过一家社区小超市的时候，苏青梧的脚步无意识地慢了下来。
超市门口摆着一台老旧的投币摇摇机。
塑料外壳上漆都掉了一半，画着一只笑得很傻的卡通小熊。
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牌子。
"一次两块，不退不换。"
苏青梧的视线在那台机器上停了不到半秒。
眼底那点小小的渴望一闪而过。
她把视线挪开，低着头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她都十八了。
跟方辰出来玩，怎么能盯着这种小孩子玩意儿看。
太丢人了。
她头都不回地往前走。
走出去三步。
手腕被方辰一把拽住。
"干嘛？"
苏青梧没反应过来，被拽得一个趔趄。
"我没看那个啊。"
她下意识就否认。
方辰没搭这话。
他直接掏出手机，对着摇摇机上贴着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
机器响了。
魔性的音乐前奏当场就跑出来了。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苏青梧愣住了。
她转过头，瞪着方辰。
"方辰你干嘛？"
方辰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她。
嘴角带着点坏笑。
"跑什么？陪我坐一下。"
"我才不坐！！"
苏青梧手都摆起来了。
"这玩意儿是给小朋友坐的，咱俩坐上去得被人当神经病！"
"我不要坐！方辰你听见没！！"
话没说完。
方辰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半哄半拽。
直接把她塞进了那个狭小的摇摇机座位里。
苏青梧整个人都懵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方辰自己也跨腿挤了进来。
这儿童座位本来就是按几岁小孩的尺寸设计的。
如今两个成年人硬生生挤在里面，可谓是严丝合缝。
随着魔性的摇晃节奏，苏青梧的肩膀不可避免地一下一下撞着方辰的手臂。
哐当。
机器不知疲倦地摇晃着。
苏青梧眼底满是羞耻之色，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路过的几位行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青梧简直想连夜逃离地球。
"方辰。"她紧紧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嗯？"
"咱俩这是在被公开处刑啊。"
方辰被她这副社死的样子逗乐了。
"处刑就处刑，反正我陪着你丢人。"
苏青梧低着头，睫毛扇了好几下。
她小声嘀咕。
"方辰。"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也是。"
"嘴上天天嫌我幼稚，说我想一出是一出。"
"……可我真的想做什么傻事的时候，你最后还是会一边骂我，一边陪我做完。"
回忆翻涌，苏青梧鼻尖微微发酸。
"高三那年我非要爬学校后墙摘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桂花。"
"你一边骂我神经病，一边把我托上去。"
"我从墙上摔下来，你接住我，回去自己手上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
"……我那时候就觉得，方辰这家伙，嘴特别毒。"
"但他从来没让我一个人傻过。"
机器还在晃，廉价的电子音乐还在响。
可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方辰侧过头，深深地注视着苏青梧。
她低着头，淡黄色的碎花裙摆铺在膝盖上，被挤得皱成了一团。
晨光从超市玻璃门反射过来，恰好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那里竟不知何时挂上了一点晶莹的湿润。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很近很近。
苏青梧能感觉到方辰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睫毛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终顺从着内心深处疯狂的悸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