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京城哪所学校？"
方辰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不带一点炫耀。
"京大。"
沈清辞的瞳孔缩了半毫米。
这个幅度放在普通人脸上根本看不出来。
但秦语汐和她闺蜜对着看了八年的脸，这点变化对她来说跟霓虹灯一样醒目。
秦语汐手里的酒杯倾斜了五度，酒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出来一小滴，在白色桌布上洇出一个铜钱大小的圆。
她没顾上擦。
她的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十级地震级别的信息处理。
网文写得老辣到她以为至少三十五岁往上的资深作者，谈合同的嗅觉和手段比她们公司商务总监还毒。
长得帅到可以直接出道，身材是运动品牌年度广告的级别。
结果是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男生，成绩好到能上京大，聊学术能和京大最年轻的副教授打满整个回合不落下风。
秦语汐一口气灌了大半杯红酒，酒液呛进鼻腔，咳了两声，眼圈都红了。
"我说方辰........"
她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释然。
"你这简历要是投到猎头公司去，人家会以为是AI生成的，太假了，根本没人信。"
方辰笑了笑，没接茬。
秦语汐深呼一口气，把情绪从崩溃边缘拽回来，拎起酒瓶往三个人的杯子里各添了一轮。
"行了行了，不聊了，再聊下去我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六年跟白活了一样。"
"来，庆祝合同，干一个。"
她举起酒杯，转头看向沈清辞。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比刚才更震惊三倍的画面。
沈清辞伸手拿起了红酒杯。
不是咖啡杯，是红酒杯。
秦语汐举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的表情管理出了一个系统级别的BUG。
"沈清辞。"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你拿的是酒。"
"我知道。"
沈清辞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你不是号称一杯红的就上脸，两杯白的就断片？大学毕业那次我拉你去酒吧，你尝了一下龙舌兰就趴桌上了。"
"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沈清辞端着酒杯，冷淡的视线越过杯沿扫了秦语汐一眼。
"高兴。"
两个字，句号收尾，不接受追问。
秦语汐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问号全咽了回去。
她认识沈清辞八年，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脾气。
说两个字就是两个字，第三个字拿刀架脖子上也撬不出来。
三人碰杯。
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了一层绸缎般的光。
方辰和秦语汐你来我往地聊着签约后的推广节奏和数据跟踪方案。
话题从内容延伸到IP孵化，从短视频推流聊到有声书的分成模式。
秦语汐越聊越觉得离谱。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对整条网文产业链的理解深度，比她带过的好几个从业三年的助理编辑还透。
跟他聊天有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声音和脸是少年的，但输出的信息密度是中年人的。
沈清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喝酒。
第一杯，面色如常。
第二杯，耳垂开始泛粉。
第三杯，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团极淡的红晕，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彩。
第四杯，她说话的频率变了，从清醒时平均每分钟不到十个字，暴涨到了近乎正常社交水平的语速。
"那个论坛后端。"
她忽然插进了方辰和秦语汐的对话里，声音比平时软了半个调。
"并发量峰值能支撑多少？"
方辰转头看她。
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鼻尖，瞳孔的聚焦度比十分钟前散了两成。
但问出来的问题依然扎实。
这就像一台仪表盘已经亮了三个故障灯的跑车，发动机输出依然稳稳压在红线以下。
方辰回答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点。
"学校那个规模，峰值也就两三百的并发，没什么压力，如果拉到万级并发，现在这套架构撑不住，连接池和协程调度都得重新设计。"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
"嗯..."
这个嗯的尾音拖长了一截，带着酒精浸润过的慵懒。
秦语汐在对面看着自己这个万年冰山闺蜜脸红成这个样子还在聊并发量，内心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
主编。
她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语速快到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版权纠纷，对方律师函已经发到公司了，法务扛不住，需要她这个经手人连夜回京城对接。
秦语汐挂掉电话的时候，表情介于吃了苍蝇和被苍蝇吃了之间。
她看了看已经明显带着醉意的沈清辞，又看了看方辰。
犹豫了两秒。
"方辰，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放下手机，语气从刚才的玩笑模式切换成了认真档。
"我主编那边出了急事，我得赶回去，但我这个闺蜜的酒量你也看到了，四杯红酒已经是她的历史最高纪录了，再往下说不准就要挂机。"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送她回酒店？"
方辰扫了一眼沈清辞。
对方正盯着自己空掉的酒杯，眉头微拧，像是在认真思考杯子里的酒是被谁偷喝了。
沈清辞
方辰点了一下头。
"行。"
秦语汐松了口气，快速和方辰交换了微信。
她站起身拎起包，走到方辰椅背后面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小弟弟，你真的很优秀，姐姐有点喜欢你了哦。"
方辰的头没回，嘴角往上掀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了。
"秦编辑你也真放心我，第一天认识就让我带你闺蜜去酒店。"
秦语汐愣了一拍，然后笑得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酒红色的唇膏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我看人很准的。"
她直起身，拍了拍方辰的肩膀。
"你一看就是正人君子那一挂的，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包间门口，忽然又倒回来两步。
脚步声打了个磕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对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
"我闺蜜酒品有点差，你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