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第一次见面,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沈清辞。"
这个名字进了耳朵,方辰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方辰死死盯着坐在悬浮椅上的老人。
"沈……清辞?"
问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栖月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眼睛把悬浮椅上的老人从头到脚扫了两遍,嘴越张越大。
"你怎么老了那么多!"
方辰抬手在她脑瓜上拍了一下。
"说话过过脑子。"
"可她真的老了嘛,主人你看,她头发全白了,栖月上次偷看她的时候明明还是黑的。"
她揉着后脑勺小声嘀咕,眼珠子在方辰和老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胳膊肘怼上他的腰。
"主人你摆出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干嘛?"
方辰没接这个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对不上榫。
他认得这张脸底下埋着的影子,那个影子属于一个女教授,属于那间堆满论文和冷香的办公室,还有每次被看穿心思就拿学术名词挡脸的模样。
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对不上其中任何一样,可那双眼睛看过来,他心口还是跳漏了一拍。
苏青梧的安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稳得反常,连沈清辞报出名字那一下,眉毛都没动。
方辰偏过头。
"老婆,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就是......"两个字刚起头,他腰上一疼,那种熟悉的掐法让他整个人朝旁边歪了过去。
还没等他喊出声,苏青梧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鼻腔里娇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老婆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每天在哪儿,见了谁,待了多久,我全都知道。"
方辰捂着腰,表情先裂开了,张嘴还想辩两句,对上那双绝美的眼睛,话又全数缩了回去。
栖月看热闹看得眼睛发亮,整个人趴上他的肩膀,凑到耳边,音量拿捏得刚好够苏青梧听清。
"主人,还记得苏青梧姐姐送你的那块表吗?"
方辰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那块表在爆炸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栖月打赌,里面绝对有微型定位器哦~"
他悄悄把眼神往右边挪。
苏青梧连躲都懒得躲,整个身子侧了过来,一只手撑在他腿边的床面上,脸凑到离他一个拳头的距离,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坦然得理直气壮。
"老婆想知道老公在哪,有问题吗?"
方辰的后背贴上床头的墙,退无可退。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嗯~"
她满意地应了一声坐回去,顺手拉了拉皱成一团的白袍衣襟。
栖月用手肘拱他的胳膊,嗓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主人你要反抗啊,这样被管着多可怜,这就是妻管严!"
"你个死狐狸精好意思说我?"
苏青梧连头都没转,话却一个字不差地冲着栖月去了。
"你最好是没有每分每秒监控方辰吧?巴不得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看了谁一眼都要向你汇报,恨不得在他脖子上拴根绳,另一头绑在你自己腰上。"
栖月把下巴搁在方辰肩头,一脸被说中了又死不认账的表情,昂着头回了一嗓子。
"那栖月是栖月,栖月是女仆啊!"
"狡辩。"
"才不是!女仆要保证主人的安全,掌握主人的动向是职业操守,这是栖月的本职工作。"
苏青梧冷笑了一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别把变态的占有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你才变态!"
栖月从方辰肩膀上弹起来,银发甩出一道弧线。
"栖月至少明明白白说出来了,你倒好,偷偷摸摸往表里塞定位器,这种事栖月都做不出来!"
"不,你做得出来。"
苏青梧的语气稳得出奇。
"我猜你在他身上装的还不止一个,说吧,八个还是十个?"
栖月张嘴要反驳,那句话冲到嘴边,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她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栖月最多的时候,才偷偷装了六个。"
"咳。"
一声干咳从悬浮椅那边传了过来。
三个人同时闭嘴。
方辰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
沈清辞坐在那把没有声响的椅子上看着他们,脸上挂着一种经过太多事情才养得出来的平和。
她朝身后垂着眼的年轻女生摆了摆手,女生点头退出去,白墙在她背后无声合拢。
方辰坐直身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咽了下去。
"清辞?还是,沈教授?"
两个称呼都出了口,他才发现哪个都叫不顺。
沈清辞被这个别扭的叫法逗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和他记忆里那个躲在论文后面的女教授一模一样。
"我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清辞。"
方辰刚理出来的一点头绪,又被这句话搅散了。
她看着他的表情,皱纹深处那双眼睛眯了眯。
"不过听你这个称呼,你和那个沈清辞,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对吧?"
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可方辰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不止是好奇。
左右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了他脸上。
"主人。"栖月眯起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你和她,发生过什么事情?"
苏青梧没出声,看他的眼神比刚才聊定位器那会儿专注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辰后背上的汗下来了。
"这个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再说,先听沈教授讲正事。"
栖月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还是被更大的疑问岔开了心思,扭头冲向悬浮椅。
"这是在哪儿?"
她从方辰背后探出整个脑袋,银发垂下来搭在他的胳膊上,眼睛扫过悬浮椅,又扫过天花板下浮着蓝光数据的仪器。
"是你救了我们?"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是我。"
两只手交叠着放回膝盖上,她接着说了下去。
"这里是我和苏青梧共同创立的研究所。"
方辰的眉头拧了起来,扭头去看苏青梧,她嘴唇抿着,眼底的茫然和他一样多。
"现在是2072年。"
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栖月先算出了账。
"2072?我们不是在2024年吗,这一觉,睡过去四十八年?"
方辰盯着沈清辞的脸,指望她说这是个玩笑,那张脸上找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苏青梧追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说这个研究所,是你和苏青梧共同创立的?"
"对。"
"哪个苏青梧?"
沈清辞把视线转过来,皱纹深处浮起一点笑意。
"你。"
苏青梧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又按了回去,指腹把布料碾出一道深褶。
沈清辞没给她追问的空隙,径直把后半句接了上来。
"救你们的人也不是我,是苏青梧。"
"才不信。"
栖月哼了一声,鼻腔里冲出十二分的不屑,胳膊环进方辰的臂弯,下巴搁上他的肩膀。
"苏青梧巴不得栖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会动手救栖月?打死栖月也不信。"
苏青梧点了点头。
"确实。"
"我恨不得当场把她挫骨扬灰,怎么可能去救一只抢我老公的狐狸精。"
栖月扭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破天荒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默契得反常。
方辰赶紧一手按住苏青梧的手背,一手搭上栖月的肩膀。
"行了行了,沈教授还在呢,能不能先听人家把话说完。"
沈清辞看着床上吵成一锅粥的三个人,笑出了声,笑到后来,眼底漫上来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真是因果难料啊。"
她的目光从方辰和苏青梧交叠的手上挪开,落在栖月脸上。
栖月被看得莫名其妙,抱着方辰胳膊的手收紧了。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