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两路大军同时逼近,原本还算辽阔的渑池平原,很快便被连绵不绝的军阵填满。
  东面,姜文焕麾下大军已经沿官道压至渑池数十里外,数万骑兵先行展开,两翼不断向南北延伸,后方步卒,战车,辎重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西面声势更盛。
  姜子牙重新收拢各路兵马,又将临潼关一带的残军尽数编入各营,如今聚集在渑池西面的西岐主力,已经超过三十万。
  大纛迎风,军阵连营。
  仅仅左右两翼展开以后,便已经从渑池西北,西南两个方向向外包抄,再算上东面的姜文焕,整座渑池几乎已经被围在中央。
  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守城。
  单看兵力,甚至称不上势均力敌。
  东,西两路兵马一旦彻底合拢,仅凭人数便足以把渑池现有守军压得喘不过气来。
  沈威只留下彻地夫人率军坐镇东城,防备姜文焕突然攻城,自己则从其余各营抽出八万精锐,准备正面迎战西岐。
  西城门内,八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沈威身穿一袭玄色大氅,被城门间灌入的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奎,袁洪与梅山六怪皆已披挂在侧。
  张奎看着城外几乎铺满平原的西岐军阵,神色凝重,却没有再劝沈威留城死守。
  因为他已经明白沈威为什么一定要出城。
  若只是躲在渑池城内,东西两路大军便可以从容完成合围,到时候三十余万西岐主力堵住西门,姜文焕再从东面压上,渑池所有兵马都会被牢牢困死在一座城里。
  所以这一仗必须出城。
  不是为了用八万人和三十万人拼谁死得更多,而是要先把西线打乱,让姜子牙没有时间从容布置。
  “开城!”
  随着沈威一声令下,沉重的西城门缓缓开启。
  八万大商军队顺着城门不断涌出,很快便在城外平原上结成军阵。
  直到真正来到城外,双方兵力的差距才变得更加刺眼。
  沈威身后八万人铺开之后,已经称得上军势浩大,可与对面的西岐一比,却像被整片人潮压在中央。
  三十余万西岐军从正面一直铺向两翼,旌旗密密麻麻,骑兵游弋在最外围,步卒军阵层层叠叠,后方还能看见一辆辆战车正在缓缓调整位置。
  尤其左右两翼,明显已经提前得到姜子牙军令,并未直直朝前,而是向外延伸出两道弧线。
  一旦真正交战,这两翼只需要继续向前推进,便能顺势包住大商军阵两侧。
  西岐显然吸取了此前败阵的教训。
  他们不准备再给张奎一点机会。
  中军高台之上,姜子牙一身道袍立于杏黄旗下,姬发,南宫适,黄飞虎等人分列左右,更高处云气之间,则隐约可见几道玉虚仙光。
  姜子牙目光落向商军中军。
  隔着数里军阵,他依旧一眼看见了沈威。
  师徒二人再次在两军阵前相见,却已经各自立于不同大纛之下。
  姜子牙没有再提昔日师徒之情,只运转法力,将声音传遍两军。
  “沈威,你既已受殷商王命,今日又领兵阻挡伐商大军,便是真正选定了自己的路。”
  “贫道最后问你一句,今日可愿退兵入城,不再助商与天下诸侯为敌?”
  声音滚过平原,八万商军皆听得清清楚楚。
  沈威坐于战马之上,听完却笑了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问愿不愿意退,又有什么意义?
  西岐三十余万兵马已经压到城下,东面姜文焕也已兵临渑池,阐教四名二代金仙更是亲自赶来。
  所谓退兵入城,不过是让他放弃主动,再等着对方两面合围罢了。
  “姜丞相。”
  沈威声音同样传出。
  “阵前两军都已经摆好了,现在再讲这些,不嫌晚么?”
  姜子牙神色微沉。
  沈威却没有继续与他争辩,直接看向身旁张奎。
  “带先锋上去。”
  张奎早已等候多时,闻言一把扯过马缰,长刀出鞘。
  “末将领命!”
  一万余名前军随之离阵。
  独角乌烟兽四蹄踏地,张奎率先冲出,身后军士紧紧跟随,军阵奔行之间,《镇疆炼狱诀》已经在一名名将领体内运转。
  滚滚血气自军阵之间升起。
  不是散乱的煞气,而是随着战鼓与脚步逐渐汇聚到一起,赤黑虎气狼烟一路向前压去。
  可这一回,西岐没有乱。
  张奎才率军冲出不到半程,对面阵中便已响起急促号角。
  前排盾军迅速压下大盾,后方数排长枪兵从缝隙之间同时探出兵刃,两翼弓弩手更提前向前推进,骑兵则绕向两侧,根本不给张奎一头撞进军阵深处的机会。
  姜子牙这些日子,显然把此前几场败仗推演过。
  张奎最厉害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能够依靠军阵不断借取全军血气,一旦让他冲开阵口,再带着后方军卒连续撕裂数层军阵,西岐人数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前方溃兵冲乱。
  所以这一次,姜子牙根本没打算拿几万人去试。
  第一轮弓弩落下的同时,他已经看见张奎身后的虎气狼烟再次凝聚。
  姜子牙眼神一沉。
  “不能让他继续起势。”
  姬发立即看向他。
  姜子牙却没有半点迟疑,右手猛然按在军案之上。
  “传令全军!”
  “中军前压,两翼同时推进,骑军从南北包抄,不必再留后阵试探!”
  “今日便以兵力压垮他们!”
  号角顷刻大变。
  原本还在稳步推进的西岐军阵几乎同时加快。
  三十余万人一起发动是什么景象?
  远处平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战旗向前倾斜,数十万双脚同时踩过地面,沉闷轰鸣沿着大地不断传来,就连渑池城墙上的碎屑都在轻轻震动。
  骑兵从两翼率先冲出。
  正面十余座步卒方阵层层压上。
  后方战车紧随其后,战鼓更是一轮重过一轮。
  姜子牙同样再跟沈威斗什么先锋,也没有再讲什么将对将,兵对兵。
  他要的就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占据兵力优势,就算是用命堆也要把渑池最后的将士堆死,以三倍以上的兵力,把商军最后的希望打没!
  沈威站在中军之前,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意外,反而轻轻眯起眼睛。
  这才是姜子牙应有的能力,不然他也不配被称作初代兵法家。
  “中军前移三百步。”
  沈威直接下令。
  “左右两军向张奎靠拢,不准追击,不准散阵,把西岐人放进来打。”
  一道道令旗很快挥动。
  八万商军并没有因为迎面而来的三十余万人后退,反而开始整体向前。
  片刻后,最前方两支军队撞在了一起。
  轰!
  最先碰撞的是张奎先锋与西岐前排盾阵。
  张奎麾下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又修有《镇疆炼狱诀》阵法加持,武道实力不弱,普通军卒根本挡不住他们正面冲杀。
  但西岐这次显然有了准备,最前方同样换上了一批修炼武道的精锐,再配合重盾与长枪结阵迎击。
  双方刚一接触,长刀便重重劈在青铜大盾之上,火星四溅,前排军士同时运转气血,硬生生将张奎先锋第一轮冲势挡了下来。
  后方长枪紧跟着从盾阵缝隙刺出,几名冲得太快的商军亲兵当场中枪。
  但下一刻,后方商军也已经压到。
  数千杆长矛从人群上方齐齐落下。
  惨叫,兵刃撞击,战马嘶鸣同时炸开。
  不到数息,双方最前排便已经彻底搅在一起。
  随着第一批军士倒下,浓郁血气与煞气从战场上升腾,赤黑色气息混杂在烟尘之间,顺着数十万大军不断碰撞的军势向四周铺开。
  所有的煞气,污秽,血气,浊气……像受到某种无形牵引,悄无声息没入脚下大地。
  鲜血渗入泥土,煞气随之下沉。
  很快,战场上便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地底深处那一道道早已贯穿渑池周围的地脉,开始随着厮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