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叫阵的西岐数十万大军,竟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中军前方,姜子牙脸色阴沉。
  他握着打神鞭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猛地一挥衣袖。
  “鸣金!”
  “收兵!”
  城楼之上,沈威却没有去看撤退的西岐军阵。
  他的神念早已沉入地下。
  一尊玄仙陨落后逸散出的死气、怨念、仙躯精元与战场杀煞,远非几名凡将能够相比。
  十二杆阵旗同时震动起来。
  灰黑煞气沿地脉疯狂奔涌,一道又一道神煞纹路接连亮起。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于真正有了一点“活”过来的意思。
  沈威感受着那股迅速上涨的凶煞气机,神色终于多了几分满意。
  ……
  渑池总兵府内,灯火通明。
  今日一战,张奎阵前连斩南宫适,姬叔明,姬叔升三将,高兰英更借九阳针斩了阐教仙人韦护,渑池守军士气大振。
  夜宴之上,诸将推杯换盏,席间笑声不断。
  “张总兵今日那一刀,真叫痛快!”
  几名偏将轮番敬酒,张奎却没有半分居功之意。
  他端起酒盏,径直走到首位的沈威面前,郑重一礼。
  “今日能斩南宫适等人,全赖大元帅赐下墨玉异宝,若无此物压制敌将,反哺气血,末将便本事,也绝不可能杀得如此轻松。”
  高兰英同样起身,将装着九阳针的赤金小匣托在掌中。
  “末将能诛韦护,也是仗着大帅赐宝,九阳针与我所修太阳神针异术契合,威力之强,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
  此言一出,席间目光顿时变了。
  诸将这才知道张奎夫妻神勇背后皆有沈威赐宝之功,再看首位那道青衫身影,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沈威自然看得明白。
  军心光靠官位压不住。
  要让这些将领真正服他,总得让他们看见,自己愿意给他们好处。
  他抬手一挥。
  数道墨光从袖中飞出,准确落在几名副将案前。
  众人定睛看去,赫然都是墨色玉牌,只是神煞纹路比张奎那块浅淡。
  这是今日韦护身死之后,地下十二道阵脉吞噬玄仙煞气,沈威顺势凝出来的阵令。
  “都拿着。”
  沈威道:“此牌与渑池地脉相连,随身佩戴,可借其中精气温养自身,修炼异术,武道都会快上几分,临阵对敌时,还能压制对手气血与法力,若能斩敌,大阵吞下战场煞气之后,也会分出一部分反哺持令之人。”
  “杀得越多,便越不容易力竭。”
  几名副将呼吸都重了。
  今日张奎越战越猛,他们亲眼所见,没想到这样的异宝沈威竟愿意赐下。
  众人当即离席拜下。
  “谢大元帅赐宝!”
  沈威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有人提起独角乌烟兽快如电闪,又有人说起张奎那一手地行之术。
  “总兵若入地下,一日可行一千五百里,寻常城墙,营寨根本拦不住。”
  “若非守着渑池,只凭这门本事,天下何处去不得?”
  沈威听着众人议论,心中倒并不意外。
  这个世界的人族虽难修仙道,却总有少数天资异禀者能生出近乎本命的异术。
  郑伦鼻中哼出白光,可擒人魂魄,辛环背生肉翅,可御雷腾空。
  张奎的地行术,便是此类。
  并非正统仙法,却有一技通神之妙。
  正说着,一名副将显然酒喝得多了,忽然一拍桌案。
  “大帅!既然总兵有地行之术,何不今夜潜入西岐大营?若能摸到中军,一刀宰了姜子牙,六十万西岐军岂不是不攻自破!”
  几人纷纷附和,张奎摸着酒盏,也露出几分意动。
  沈威却直接抬手。
  “想都别想。”
  席间立刻安静。
  “西岐军中真正难缠的不是六十万兵马,是阐教仙人。”
  沈威看向张奎,
  “你地行术虽快,却不是天下独一份,西岐有个土行孙,同样精通土遁,当年连邓九公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何况中军附近必有太乙金仙坐镇,你若真去刺杀姜子牙,不叫劫营,叫送命。”
  张奎那点酒意顿时醒了几分。
  可就在此时,沈威忽然停住话头。
  “咦?”
  众人一怔。
  张奎立刻问道:“大帅,怎么了?”
  沈威神念覆盖渑池,却并未发觉异常。
  不过心念微动牵连地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瞬间感应到了一道气息顺着地脉,已经潜入渑池城内,这会儿已经摸到了营地。
  “我们不准备夜袭。”
  “倒是让别人先摸进来了。”
  沈威起身。
  “走,随本帅去看场戏。”
  ……
  后院之中,高兰英刚刚沐浴完毕,只披着一件宽松外袍,从侧室往寝院走去。
  地下数尺,一道矮小身影正无声跟随。
  土行孙本奉命潜入渑池探查沈威底细,若有机会便毁军械,刺商将。
  可他一路潜到总兵府后院,偏偏撞见了刚从浴房出来的高兰英。
  见对方长发未束,身上只披外袍,土行孙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
  “倒没想到,这张奎还有这等艳福……”
  可跟了十余丈后,他的心思已经渐渐偏了。
  高兰英却并非毫无察觉。
  她通晓卜算,今夜从浴房出来时便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秽气跟在身后。
  正要回身查看,耳边忽然响起沈威的传音。
  “别回头。”
  “继续往前,解下外衫搭到屏风上,把他引出来。”
  高兰英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听出沈威声音,她顿时有了底。
  进入寝院后,她故意走到屏风之后,将外衫解下搭在屏风边缘,烛火将人影映得朦胧。
  地下的土行孙顿时看得心痒难耐。
  屏风挡住视线,他在土中怎么挪都看不真切,终于按捺不住。
  “就看一眼……”
  念头一起,他悄无声息向上遁去。
  噗。
  一颗脑袋从地面骨碌碌的冒出,像极了乌龟脑袋,鼻下撇着八字胡,眼睛小的像绿豆猥琐急了,正是土行孙。
  土行孙慢慢从地面走出,身高不足五尺(90cm)滑稽得像个小老头。
  土行孙从地里冒出,还不等他凑前去打量高英兰,四周灯火骤地大亮。
  张奎,高兰英以及数名偏将已经从四面围住。
  土行孙脸色瞬间惨白。
  “中计了!”
  他身躯下沉,便要施展土遁逃走。
  “现在才想走?”
  一道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沈威单手向下一压。
  轰!
  埋藏在渑池地下的十二道阵脉一震。
  滚滚神煞之气沿地脉席卷而来,将方圆十丈土地彻底封死。
  原本可随意穿行的大地,这一瞬竟硬如神铁。
  土遁失效!
  “怎么可能!”
  土行孙骇然抬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屡试不爽的地行术,除了师傅神通,在渑池城内竟然也会失效!
  可惊归惊,他到底是惧留孙门下弟子,修道百年,一身玄仙后期法力绝非摆设。
  地遁被封,不代表他便成了任人拿捏的凡夫。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拿我?”
  土行孙尖声厉喝,双掌拍地,玄仙法力轰然爆发。
  砰!
  身下青砖当场炸裂。
  大片土石冲天而起,原本冲上来的几名偏将还没靠近,便被那股仙家法力震得连连倒退,其中两人更是胸口发闷,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张奎眼神一厉,提刀便上。
  “拿下他!”
  “张奎!”
  土行孙一眼认出了这位渑池总兵,脸上顿时多出几分凶戾。
  “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伸手往腰间一探,一根不过尺许长的镔铁短棍落入掌中,迎风便涨,顷刻化作四尺有余。
  这根镔铁棍虽比不得他昔年从师父惧留孙那里偷下山的捆仙绳,却也是跟随他多年的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