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尚未真正斩出,昊天脸色已经变了。
  “大胆!”
  “人族圣贤身负镇压气运之责,怎敢妄动!”
  没有人回答,剑光已经落下。
  昊天毫不犹豫祭出一面古镜——昊天镜!
  昔年道祖亲赐,用以镇天庭帝位的极品先天灵宝。
  先前面对国师与孔宣两尊准圣联手,他都没有取出此宝,可这一剑出现之后,昊天毫不犹豫选择祭出灵宝。
  镜光铺开。
  轩辕剑斩落。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下一瞬。
  轰——!
  方圆百里虚空直接湮灭。
  不是破碎。
  而是连空间碎片都来不及形成,便被那股恐怖力量直接磨成最原始的混沌乱流。
  山峰无声消失,大地成片塌陷,江河被蒸干,天穹出现一道横贯数千里的巨大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昊天所在的九龙帝辇更是彻底被剑光吞没。
  这一刻。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已经化作混沌的区域。
  唯独沈威没有看。
  他高高举起了崆峒印。
  完整人族至宝悬于头顶,人道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沈威声音传遍人族山河。
  “人道在上!”
  “今日我以人王之名立令!”
  “自此以后,人族不拜天,不拜地,不立教,不奉神明!”
  “人教,自今日起——不再是我人族之教!”
  “此证,天地可鉴!”
  没有任何迟滞,整个人族疆域同时发生巨变。
  一座座人教庙宇剧烈晃动。
  供桌上的圣人神像毫无征兆出现裂纹,紧接着轰然倒塌。
  火云洞内。
  三皇五帝同时抬头。
  那尊在人族圣地供奉了无数岁月的太清圣像同样向前倒下。
  砰!
  尘土扬起。
  没有一个人伸手。
  大禹看着那尊倒下的圣像,又望向气运长河中那个举着崆峒印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这一日之后,人族有了意义上的人王,不列三皇五帝,功绩却众所目睹!
  那是足以重新定义人族道路的人王。
  可斩断人教,不可能没有代价。
  就在太清圣像倒下的同一瞬间,无穷因果从天地四方朝沈威压来。
  人教有教化人族之功,太清以人族立教而证圣,人族也借教化迅速壮大,最终成为洪荒天地共主。
  没有人族,便不会有人教。
  可没有当年人教传道,人族同样不会如此快走到今日。
  这份纠缠亿万载的因果,谁也不能说断便断。
  如今沈威以人王之名亲手斩断教统。
  那便由他来承。
  沈威身躯猛然一震。
  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原本踏入准圣之后已经稳固的气息迅速萎靡,可沈威自身掌握的法则并没有因此消失。
  力之法则来自盘古精血与自身本源,毁灭法则寄于弑神枪,时空法则更可借东皇钟催动。
  这些力量本就在他自身与至宝之中,并不依赖天地赐予。
  真正被蒙蔽的,是他与天地大道之间的感应。
  沈威再次尝试以元神触及外界,却只觉得四面八方尽是无穷因果,业障与杀劫,浑如厚重黑幕,将天地大道彻底遮在外面。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无法像其他修士那般借天地感悟大道,也无法从洪荒法则运转中继续印证自身之道。
  不是法则被夺,而是道途被遮,天地大道就在眼前,他却再也“看”不见了。
  这便是无边因果反噬之后最直接的代价。
  天弃之人。
  可另一边,玄都比他更加凄惨。
  “不!”
  玄都身躯猛然一震,原本环绕身侧的人族气运,在人教被废除的瞬间直接消失。
  他是人教大师兄。
  自身准圣道果之中,本就承接了海量人族气数。
  如今人教失去人族根基,那部分支撑道果的气运顷刻被抽空。
  玄都头顶三花剧烈摇晃。
  准圣气息开始暴跌。
  准圣初期。
  大罗巅峰。
  直到彻底跌回大罗金仙境界,才勉强停下。
  玄都脸上的无为彻底消失。
  “你怎么敢!”
  他盯着沈威。
  第二声已经近乎怒吼。
  “沈威!”
  “你怎么敢啊!”
  三声质问传遍战场。
  谁都没有想到,沈威竟会狠到这种程度。
  宁愿自己背负圣人因果,宁愿被业障蒙蔽大道,宁愿成为天弃之人,也要亲手斩断人教在人族之中的根。
  玄都跌落准圣,只是最直接的表现,更大的反噬,已经顺着人教气运蔓延向天外。
  混沌天外天。
  西方世界。
  准提与接引同时睁开双眼。
  准提掐指推演片刻,竟忍不住连续说了两声。
  “太绝。”
  “太绝了!”
  接引望向洪荒方向,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他这一刀,不是斩玄都。”
  “是斩人教根基。”
  另一处混沌之中。
  通天教主同样睁开双眼,他只推演数息,眉头便越皱越深。
  “麻烦了。”
  洪荒。
  沈威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可他看着已经跌回大罗的玄都,却忽然笑了。
  弑神枪缓缓抬起。
  漆黑魔焰顺着枪身一路燃烧。
  沈威抬头。
  视线扫过玄都,扫过南极仙翁,扫过广成子,也扫过那片刚刚被轩辕剑吞没的昊天所在之地。
  “你们不是一直说……”
  “封神乃神仙杀劫么?”
  沈威咳出一口血,笑意反而更盛。
  “只是你们好像一直没有弄明白。”
  弑神枪直指苍穹。
  “我就是你们的劫!”
  漫天剑光终于开始散去。
  那片被轩辕剑彻底打成混沌的虚空缓慢恢复,破碎法则重新汇聚,崩塌的天地也在洪荒本源牵引之下一点点愈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尚未散尽的混沌乱流中缓缓走出。
  昊天。
  只是此刻的他,再没有方才端坐九龙帝辇之上时那般从容。
  十二旒冕早已不知所踪,原本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玄金帝袍更被剑气撕开数道巨大裂口,半边肩膀几乎被鲜血染透。
  握着昊天镜的右手更是不断有金色血液滴落,每一滴落入虚空,都压得周围空间震荡。
  轩辕剑那一击,终究伤到了他根本。
  孔宣看到这里,五色神光一振:“这一剑都没能斩了他?”
  国师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瞬,昊天已经抬起头来。
  气息明显萎靡几分,但那股执掌天庭亿万载,俯瞰三界众生的威势,却再次从他体内升起。
  披头散发也好,鲜血淋漓也罢,都无法遮住那股真正属于三界至尊的压迫。
  天地间刚刚稍有松缓的气机,再次沉了下去。
  昊天低头看向沈威,只有杀意。
  “好。”
  昊天声音很轻。
  “人教你敢废。”
  “人道你敢立。”
  他手中的昊天镜缓缓抬起。
  “那朕今日便看看。”
  “你这位人王,究竟能不能扛住真正的天威。”
  国师脸色骤变:“沈威,小心!”
  青萍剑率先斩出。
  孔宣几乎同时展开五色神光,两尊准圣没有半分保留,一左一右杀向昊天。
  昊天依旧没有回头,只将手中昊天镜一转。
  镜面之中顿时亮起一层幽幽神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可青萍剑光刚刚逼近,镜中便有一道光华迎面照去。
  两者碰撞的刹那,青萍剑周围的时空竟像被强行扭曲,原本直取昊天的剑势硬生生偏开,紧接着一股恐怖反震沿着剑身倒卷而回。
  国师脸色骤变,双手握剑强行镇压,可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单纯法力冲击,其中更裹挟着昊天镜自身的时空大道。
  她只撑了片刻,整个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