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稚阳,给老子滚过来!”一声怒吼在门外响起。
  蜷缩在厨房柴堆里的楚稚阳听到声音立刻抖了一下,他很害怕,他不想出去,可是他知道如果不出去他的下场会更惨。
  楚稚阳从柴堆里爬了起来,刚走到门口一个鞋子就朝着他的脑门砸了过来。
  他被砸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眼眶里全是泪水,但是他忍住了。
  楚稚阳慢慢地又站了起来,然后跪在了楚方平的面前,“爸爸……”
  从楚方平的视角来看,楚稚阳就像是一个小黑团子,因为头发黑黑的,衣服黑黑的,紧紧缩成一团一团。
  明明是惹人爱怜的样子,但楚方平却不觉得,他直接一脚踢在了楚稚阳的身上,若不是楚稚阳及时抬头,这一脚会直接踢在他的脸上。
  楚稚阳被踢得倒在地上。
  肚子好疼,特别特别疼,可是这么疼,楚稚阳却不能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来减轻自己心理上的疼痛感。
  因为一旦他这么做,楚方平就会说楚稚阳不孝,然后换来更加狠辣的毒打。
  楚稚阳已经很有经验了,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干,就让楚方平出气就好了。
  今天应该输得比较少,不会打很久的。
  楚稚阳最怕的是楚方平喝着酒回家,因为这个样子的楚方平输了很多钱。
  这时楚方平会下死手打他,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但是他居然没有死,他觉得自己好厉害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落在楚稚阳身上的是棍棒,那是楚方平特意做的棍棒,打他最顺手了。
  除了楚方平,李春梅也会打他,但是打得很轻,有时候打完还会给他吃肉,只是生了弟弟后,李春梅就不再打他了。
  因为李春梅的眼里只剩下了她的儿子,楚稚阳的弟弟。
  楚稚阳不敢反抗,他只能护着自己的脑袋,其他地方敞开让楚方平打。
  因为只有护脑袋楚方平会同意,楚方平不想掏钱给他看病。护其他地方,楚方平会更生气,会打得更严重。
  “1,2,3,4,……30,31,……50,51……”
  楚稚阳忍受不了痛,他只能在心里数数,他想要上学,但是楚方平不愿意,他偷偷跟着人学了数数。
  楚稚阳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厉害,如果去读书,他会得第一名,以后会上大学,赚很多钱。
  “嗯……”楚稚阳没忍住疼,发出了声音,但很快又闭上了嘴巴,今天打得好痛啊,他好像快坚持不了了。
  旁边桌上的闹钟正哒哒地走着,楚稚阳抬头看了一眼,快了,李春梅要带着弟弟回来了。
  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但楚稚阳好像没有等到李春梅的归来,他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地上。
  楚方平扔下棍棒,棍棒落在地上发出“梆梆”的声响,有些过于清脆了。
  他朝旁边吐了一口痰,看着楚稚阳只觉得晦气,然后踢了一脚就走了。
  等到楚稚阳稍微清醒点后,他听见李春梅回来了,听见了他们在吃饭的声音,闻着好香啊,好像有卤肉,他一次也没吃过的卤肉。
  楚稚阳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始终也睁不开,不仅如此,脑子还晕晕乎乎的。
  然后他听到了收拾碗筷的声音。
  “那小子呢,你真打死了?”尖细的女声是李春梅,言语里没有一点对楚稚阳的担心。
  “快死了。”楚方平满不在乎地开口。
  “死了多麻烦啊,你又不会处理,还不是我来收拾。”李春梅骂骂咧咧,惊扰到了弟弟。
  楚稚阳听见了哭声,然后就是李春梅温柔的声音,他好像一次也没听到过。
  “别说了,趁着晚上没人,赶紧把他丢了,对外就说他跑了。”
  “你说的容易,丢哪啊?”
  “丢河里。”
  两人的对话楚稚阳听不见了,他好像窥见了自己的结局。
  没过多久,他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应该曾经感受过,毕竟他就是被这个怀抱带回家的。
  楚稚阳不是楚方平他们的儿子,他是被捡回来了。
  楚稚阳出生不久就被遗弃了,楚方平他们那个时候生不出孩子,就把楚稚阳捡回家了。
  但楚稚阳却没得到好的对待,他总是被骂,被打,吃不饱饭。
  后来李春梅怀孕了,李春梅对他温柔了一阵,他以为他的日子会好起来,但是没想到更加严重了。
  温柔的怀抱离开了,他失重般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呛了好大一口水,他听见李春梅说。
  “还好瘦,不然我都抱不动了。”
  假的,李楚梅可以从村口扛两袋化肥走到家里,化肥比他重多了。
  李春梅走了,和楚稚阳相伴的只剩下了河水。
  他晃荡着晃荡着,漂到了一个岸边,一个陌生的岸边,旁边是耸入云霄的大楼,还有五颜六色的灯光。
  楚稚阳觉得自己太厉害了,他居然还没有死哎。
  他咳嗽了几下,呛进去的河水全部吐了出来,身上的疼痛好像少了很多很多。
  楚稚阳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个陌生的或许友善的城市。
  城市里好漂亮,人好多,穿的衣服也漂亮。
  看见狼狈的楚稚阳,有的面带嫌弃地远离,有的好奇地观察,有的不怀好意的靠近,但也有人怀着善意前来帮助。
  “小朋友,你怎么啦,衣服都湿了。”
  两个女孩子停在了楚稚阳的面前,其中一个从包里掏出纸巾递到了楚稚阳的面前。
  楚稚阳茫然地看着他们,愣愣地接过了纸巾,“谢谢姐姐。”
  然后他拿着纸巾十分无措,他的衣服都湿了,他不能放进口袋里,会弄脏的。
  女孩子见他不用,以为是不好意思,自作主张地动手擦拭着楚稚阳脸上的水。
  楚稚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
  “小朋友,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我掉进河里了。”
  “噗嗤。”两个女生笑了起来,“所以是害怕被爸爸妈妈打才在外面的吗?”
  因为楚稚阳已经安全地站在她们面前,所以她们没有担忧,只以为楚稚阳害怕因为调皮被家长打骂。
  不是的。
  楚稚阳摇了摇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突然一阵风吹过,楚稚阳打了个喷嚏,被两个女生注意到了。
  “小朋友,你家远不远啊。”
  楚稚阳茫然地往后看去,“很远。”
  她们对视了一眼,“婷婷,我们给小朋友买身衣服换一下吧,等会儿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她们家境不错,立刻带着楚稚阳去买了新衣服换上,还在湿衣服里留了一些钱,让楚稚阳可以回家。
  楚稚阳告别了她们,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口,身上很痛,他应该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