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林珠接过,弯下身正要敷药,一个大手夺过药包,板正她的身体,语气不善:“坐好。”
“…”弘昼半蹲在地上,把她脚放在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将药包贴在她的脚踝。
额林珠愣愣地看他。
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先是跟她道歉主动找虐,现在竟屈尊降贵地帮她敷药?
“五爷…我自己来。”
“……”弘昼没反应,额林珠察觉到他的不爽,默默闭嘴。
“…芸娘!”
“你们是谁?让我们进去!”一个男人被侍卫拦在门口,不断大喊大叫。
弘昼心烦气躁,怒骂道:“他们是死人不成!还不快将他弄走?”
他现在气不顺的很!
常青立刻哈腰:“主子爷息怒,奴才这就去!”
“五爷,他或许是产妇的家人。”
“…”
弘昼抬头,额林珠清澈见底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抚去他的焦躁不安,他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让他进来。”
额林珠笑了。
他的性子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不会仗着皇帝亲子的身份恶意欺压旁人。
“…”
半刻钟后,老大夫走出来,神情凝重,询问候在门口的男人,“产妇难产,保大还是保小?”
男人不可置信:“怎…怎么会难产?”
“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人家都说这胎是个儿子,他心心念念盼望的儿子!
他已经三个女儿了,没有儿子香火谁来传承?
老大夫摇摇头,叹气着走进去:“我知道了。”
额林珠晃神。
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那个女人的结局,可悲的是,所有人都没觉得他的做法不对。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向来注重皇嗣的皇室呢?
“…”
常青:“主子爷,马车找来了。”
“……”
回程的马车,两人相顾无话。
额林珠悲戚于封建时代女人的地位低下,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对婚后生活充满忧心与恐惧。
“爷不在意子嗣的。”
“嗯?”额林珠没听清,疑惑地眨眼。
弘昼靠着马车头枕在手上,漫不经心开口:“爷不需要继承皇位,没必要非弄个孩子出来,吵死人了。”
“所以…”他顿了下,悠悠道:“你无需害怕。”
他清朗的面庞仿佛被光辉笼罩,炫目耀眼,额林珠心猛地停了下,随后“砰砰”作响,她呆呆地捂住胸口。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爷不会把你感动哭了吧?”
额林珠:“……”
好好的人,可惜长了张嘴。
“才不给你生!”额林珠冲他扮了鬼脸,扭头看窗外。
“啧”弘昼撇嘴:“爷还不乐意生。”
——
两人自那日后关系渐渐缓和,额林珠进宫请安时常“巧遇”弘昼,一次,她忍不住问道,“你不忙着上课吗?”
“爷又不需要靠科考光宗耀祖,多学无用。”
额林珠无语,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有道理。
弘昼对她招招手,一副神秘的样子,额林珠好奇地凑过去,弘昼在她耳边悄悄道,“其实皇阿玛不喜欢太有学问的,爷在讨他欢心。”
额林珠:“……”
她气笑了,暗骂自己蠢,居然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雍正勤奋到不近女色,日日宿在御书房,弘昼说他不喜欢学问好的?拜托他唬人也找像样点的借口好吧!
“喂,爷说的是实话!”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记下了。”
“……”弘昼咬牙,这女人在敷衍他的是吧?是吧!
额林珠耳尖听见他磨牙声,“哎呀,时辰不早了,我要赶紧出宫了,五爷您快去给娘娘请安吧!”
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
“额林珠,后日你会去的吧?”寿宁格格抱着她胳膊,撒娇般晃了晃。
“只邀请了各家的格格?”
额林珠禁不住她缠磨,松口前再次确认。
实在是之前的阴影太大。
“当然,我请了好几家的格格,表哥他们不会来的!”
寿宁格格热衷于玩闹,隔三差五举办宴会。
近来她黏上额林珠,自不会放过她。
“我会准时参宴的。”
寿宁格格开心的拍手:“太好了!”
“……”
额林珠第二次到公主府,总算正常起来。
前面马车停滞,许久不前,她命侍卫过去查看情况。
“格格,前面两家车队吵起来,堵在门口。”
额林珠惊讶:哪家的人这么大胆,在公主府大门吵架?
所幸没堵太久,公主府的人出来调解后,马车再次动起来。
“额林珠…”寿宁格格脸色不好看,蔫蔫唤了她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寿宁格格翻了个白眼:“来了个讨厌的人。”
寿宁格格拉着她往里走:“赫舍里家的姑娘,叫什么芷忻?从未见过那般厚脸皮的,没请帖凑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抢着进门。”
她气呼呼攥拳,若非来者是客,她非一巴掌招呼她脸上!
“赫舍里家?”额林珠恶补过皇室信息,她印象中最出名的就是先帝的元后孝诚仁皇后。
生育先帝唯一的嫡子,二立二废的苦逼太子,二废时被圈禁,眼睁睁看着雍正登基,去年薨逝。
但她记得赫舍里家早就没落,她家的姑娘还敢如此嚣张?
“不是那个赫舍里家啦,是隆科多大人的外家以及妻族。”
额林珠恍然大悟的同时震惊了。
隆科多的夫人是他的亲表妹?先不说近亲的问题,他到底多喜欢那个什么李四儿,才会任由她将陪伴多年的妻子,嫡亲的表妹做成人彘?
摇摇头,一定是传言!
寿宁嘱咐她:“赫舍里氏脑子不好,等下你进去后跟宛华姐姐在一起,省得被她冲撞了。”
“好。”额林珠随口答应。
“……”
“你就是额林珠?”
额林珠与富察宛华的闲聊被打断,她抬头望去。
那女子一身大红色,容貌还算研丽,可惜眉眼间的颐指气使破坏了几分美感。
额林珠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喂!我问你话呢!没长嘴吗?”
富察宛华沉下脸:“请你注意言行。”
“宛华格格,这是我与她的事,请你不要插手。”赫舍里芷忻毫不客气。
额林珠灵光乍现,原来是她啊,难怪觉得眼熟。
她不就是选秀那日将人逼哭的黛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