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的天，总是亮得格外早。
五更刚过，晨雾还弥漫在青砖铺就的院落里，演武场上已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兵刃破风声。沈砚攥着那枚还带着微凉触感的初级执事令，站在演武场角落，看着周遭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司内弟子挥剑演练，心头依旧萦绕着昨日入殿时的震撼。
昨日他接过周寻司长递来的执事令，正式成为镇妖司一员，从一个边城籍籍无名的小仵作，一跃踏入这掌管天下妖邪之事的隐秘机构，身份的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凌霜曾私下叮嘱他，镇妖司看似规矩森严，实则暗流涌动，他身负上古封印体质，早已成为各方目光的焦点，唯有尽快立足，才能在这漩涡中自保。
沈砚心里清楚，自己无半分修行根基，没有浩然正气傍身，也无妖族秘术加持，唯一的依仗便是能看破阴邪、与上古封印共鸣的双眼，想要在镇妖司站稳脚跟，只能拼尽全力补上短板。
“集中精神，辨妖诀的核心不在招式，而在以气感邪，以眼识踪，即便没有修为，也能凭借心神感应，捕捉到妖气与阴邪的异动。”
凌霜手持一柄木质训练剑，站在沈砚对面，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在教导功法时多了几分严苛，没有半分私情。她手中木剑轻点，一缕微弱却纯正的浩然正气顺着剑身溢出，落在沈砚肩头：“运转心神，感受这股正气的流转，记住它的气息，日后但凡遇到与之相悖的阴邪之气，立刻警觉。”
沈砚依言闭上双眼，摒除杂念，任由那缕温和的正气顺着肩头涌入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正气与自己心口潜藏的金色封印之力隐隐相斥，却又能相互共鸣，两种力量在体内缓缓交织，让他对周遭气息的感知瞬间变得敏锐无比。
演武场上的风声、弟子们的呼吸声、兵刃相撞的脆响，甚至是庭院中古松针落地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演武场四周萦绕的淡淡金光，那是镇妖司历经数百年积攒的浩然正气，是镇压一切妖邪的根本，而在金光之外，隐隐有几缕微弱的黑气试图渗透，却被瞬间击溃。
“睁开眼，分辨这些香囊。”凌霜取出数个绣制精美的香囊，依次摆开，“里面分别装着妖骨粉、辟邪草、阴魂木，你用辨妖诀去感应，找出带有阴邪之气的那一个。”
沈砚缓步上前，指尖依次拂过香囊。前两个香囊气息温和，唯有第三个，指尖刚一触碰，便传来刺骨的阴冷，心口的封印之力也随之微微躁动。
“是这个，阴魂木所制，带有阴邪残息。”沈砚笃定开口。
凌霜微微颔首，冷硬的语气稍缓：“还算有悟性。但辨妖只是基础，你没有修为，遇到妖邪或是施展邪术之人，只能靠身法避让，接下来练基础闪避步法，我出剑，你尽数躲开，不可有一次失误。”
训练随即开始。
凌霜的木剑招式凌厉，却又把控着力道，招招逼向沈砚周身要害，考验着他的反应速度与身形灵活性。沈砚起初屡屡受挫，木剑一次次擦着他的肩头、腰腹划过，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浑身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上，手臂也泛起阵阵酸痛，脚步渐渐变得沉重。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木剑击中，全凭着一股韧劲咬牙坚持。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训练，而是日后保命的本事，边城的死士围杀、剥皮案的凶险，都在提醒他，一旦松懈，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身法拖沓，心神不宁，重新来过！”凌霜的呵斥声不断响起，木剑攻势丝毫不减。
就在沈砚堪堪避开一记横剑，扶着石柱喘息之际，一道轻快的白衣身影踏着晨雾而来，苏九夜摇着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慢悠悠晃到演武场，嘴角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瞥了一眼浑身是汗、略显狼狈的沈砚，折扇轻敲掌心，语气满是调侃：“我说小仵作，你这是把仵作验尸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就这身法，要是再遇上上次那种死士，怕是连一招都躲不过，凌霜捕头就算再厉害，也没法时时刻刻护着你。”
沈砚擦了把额角的汗水，没好气地回怼：“总比某些妖，整日摇着扇子看热闹，只会耍嘴皮子要强。”
“嘿，你这小子，还学会顶嘴了。”苏九夜挑眉，快步上前，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掏出一沓泛黄的符纸，塞到沈砚手里，“看好了，这可是镇妖司秘制的上品避邪符，寻常小妖小邪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就算遇到施展邪术的人，也能挡下一击，一般人我可不给他，算我赊给你的，日后记得还人情。”
符纸入手温热，上面画着繁复的符文，萦绕着淡淡的正气。沈砚看着手中的避邪符，心头微暖，嘴上却依旧强硬：“知道了，多谢。”
“跟我不用客气，不过你可得抓紧练，我收到消息，司里最近怕是有大案要发生，到时候少不了要我们出马。”苏九夜收起几分笑意，目光扫过演武场深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砚还想追问，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黑色司服的传令弟子快步赶来，神色慌张，对着凌霜躬身行礼：“凌执事，不好了，京城出了诡案，顺天府刚刚加急上报，事关妖邪作祟，司长命你即刻带队前往查办！”
凌霜手中木剑一顿，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详细案情，速速道来。”
“京城风月场所接连出事，胭脂楼、醉仙坊、红袖阁三家楼馆，各有一名名妓离奇惨死，死状一模一样——周身没有任何打斗外伤，唯独脸皮被人整张剥下，魂魄全无踪迹！顺天府尹派人查了整整两日，不仅没有找到丝毫凶手线索，还在案发现场察觉到诡异妖气，知道是妖邪相关，不敢耽搁，立刻上报我司，司长下令，命你带沈砚、苏九夜二人即刻前往案发现场，务必三日内查清真相，捉拿真凶！”
这番话落下，沈砚心头猛地一沉。
脸皮被剥、魂魄消散，这两点与边城的少女命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是，边城是妖物行凶，而此次案发现场的妖气，更像是人为操控邪术所留。
难道京城的命案，与边城幕后是同一股势力？
“知道了，即刻出发。”凌霜当机立断，收起训练木剑，转头看向沈砚，“收拾一下，立刻随我前往胭脂楼，你擅辨阴邪气息，此案需你助力。”
苏九夜折扇一收，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多了几分正色：“剥脸抽魂，这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分明是某种邪术所需，看来京城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沈砚攥紧手中的避邪符，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刚入镇妖司，便遇上这等诡异大案，既是挑战，也是查清边城命案幕后真相的契机，更何况，那被抽离的魂魄，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些被暗中操控的阴谋。
三人没有丝毫耽搁，简单整理行装后，跟着传令弟子走出镇妖司大门。
清晨的京城已是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可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喧嚣的市井之下，竟藏着剥脸抽魂的诡异凶案。
前往胭脂楼的路上，苏九夜摇着折扇，将自己所知的邪术一一道出，打破了一路的沉寂：“我在妖族混迹千年，倒是听过一种禁术，名为剥脸换命术，以妙龄女子的生魂为引，剥其完整面皮覆盖自身，再以邪术炼化，不仅能永葆青春容颜，还能延续自身寿元，此术极为阴毒，早已被镇妖司列为禁术，不管是人是妖，修炼此术皆死罪。”
“此术是人能练，妖也能练？”沈砚立刻抓住关键。
“没错，只要以自身精血为引，获取修炼之法，凡人也能强行催动，只是会被邪术反噬，变得心性癫狂，六亲不认。”苏九夜语气凝重，“从案情来看，没有妖物行凶的痕迹，反倒像是凡人修炼禁术所为，这案子，怕是比边城的妖物案更棘手。”
说话间，三人已然抵达京城最繁华的风月街巷，此时的胭脂楼外被顺天府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整条街巷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脂粉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