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横抱着沈砚,一步一步踏在阴冷的陵道上,每一步都沉如坠石。
他浑身冰寒,衣袍被血水和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毫无生气的轮廓,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若有若无的气息轻得像一缕即将吹散的烟。凌霜将他紧紧扣在怀中,手臂绷得发酸发颤,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呼吸都压得极缓极轻,生怕一丝颠簸,就会彻底震碎他仅剩的生机。
怀中的守心剑被她按在心口,剑身微弱的震颤,是沈砚最后一缕残魂在不安地依附。
她灵力早已彻底耗尽,经脉空荡荡的,连一丝流转都艰难,周身伤口在一路拉扯下阵阵刺痛,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路上溅开点点暗红。可她半步都不敢停,地底残存的浊气依旧蚀魂,多停留一刻,沈砚的肉身与残魂便多一分凶险。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所有寒凉与污秽。
苏九夜伴在身侧,脸色惨白如纸,神力透支到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铺开一层淡金色的神盾,将周遭戾气杂气尽数隔绝。他步履微晃,神力不稳,却始终牢牢护在两人身侧,不愿再出半点意外。
萧策的魂体淡得几乎要融进黑暗,魂息微弱到随时会崩散,却依旧寸步不离,用最后一丝魂力牢牢裹住守心剑,死死护住那缕岌岌可危的残魂,直至三人终于走出陵口,撞进暮色晚风里,才终于停住脚步。
凌霜抱着沈砚站在陵外,回头望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多谢。”
萧策魂丝微动,只轻轻一颔首,便化作一道微光彻底消散,再无半分力气多言。
暮色四合,长路漫漫。
凌霜抱着沈砚孤身前行,双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心紧锁。灵力枯竭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却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一步步朝着镇妖司的方向挪去。
过往种种涌上心头,他总在身侧,与她一同直面风浪,从未让她落入孤绝无依的境地。
而今他重伤垂危,便换她咬紧牙关,哪怕寸步难行,也要带他回家。
回到镇妖司时,守门弟子见她一身血污、怀中沈砚奄奄一息,瞬间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想要接应,却被凌霜厉声止住:“别碰他!”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决绝,生怕旁人一丝不慎,便会伤了怀中脆弱不堪的人。
一路踉跄踏入寝殿,凌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翼翼将沈砚平放在床榻上,指尖颤抖着为他理好湿透贴肤的衣摆,盖上薄毯,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珍宝。
随后她才缓缓取下心口的守心剑,稳稳搁在床边剑架,正对着床榻,让残魂与肉身遥遥相守。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却硬是扶着榻沿稳住了自己。
她不能倒,她倒了,谁来守他。
苏九夜站在殿门口,看着她满身狼狈、摇摇欲坠却依旧死守的模样,心头一紧,沉声道:“我即刻返回天界,翻遍天界所有古籍秘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回温养神魂、重塑经脉之法。”
凌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没有回头,目光牢牢锁在沈砚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一步不离开,等你回来。”
苏九夜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殿内只剩烛火摇曳,寂静得可怕。
凌霜缓缓坐在榻边,伸手紧紧握住沈砚冰凉僵硬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他冰冷的手背,泪水终于无声滚落,砸在他湿透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深痕。
守心剑在剑架上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微弱悲戚的剑鸣,像是残魂在回应她的守候,又像是在诉说无尽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