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昏死的凌霜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刚从长久的神魂沉眠中苏醒,肉身依旧孱弱,经脉间滞涩酸胀,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晃动感,可怀里的人轻如柳絮,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全是化不开的自责与疼惜。
守在偏殿外的修士们见沈砚抱着凌霜走出,又惊又喜,纷纷上前想要接应,却被他微微抬手制止。此刻的沈砚,虽面色苍白、身形虚软,周身却已然透出镇天伏妖使的沉稳气场,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他一步步走回地底密室,将凌霜轻轻安置在自己身侧的软榻上,细心地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仅存的安稳。
他盘膝坐于榻边,闭上双眼,缓缓催动体内尚未完全稳固的灵力,顺着凌霜的腕脉缓缓渡入。她的经脉紊乱不堪,神魂损耗极重,灵力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虚空,显然是为了救苏九夜,彻底透支了自身修为。沈砚心头酸涩翻涌,一幕幕过往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锁妖陵崩塌在即,万妖破封欲出,他决意燃尽神魂、以自身为祭镇住妖邪,最后一眼望见的,便是凌霜红着眼眶死死拽住他衣袖的模样;昏迷中无数次魂息飘摇、濒临溃散,都是一缕温润坚韧的灵力日夜不离,是凌霜拼尽一切,以血以魂为引,死死吊着他的残魂,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沈砚回头,只见苏九夜撑着虚弱的身子,缓步走进密室。他仙脉刚经接驳,周身气息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却已无性命之忧。
苏九夜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闭目调息片刻,周身微弱的仙息缓缓聚拢,试图稳固伤势。他抬眼看向榻上昏迷的凌霜,声音沙哑干涩,却满是郑重:“此番,多谢她舍命施救。”
沈砚收回目光,指尖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凌霜体内渡入灵力,语气平淡却带着真切的沉凝:“该说谢的,是我。若不是你不顾生死闯天界、护魂典归来,我早已魂飞魄散,更不会有此刻醒转的机会。”
密室之中陷入静谧,唯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沈砚全心守着凌霜,不敢有半分松懈,一点点梳理她紊乱的经脉,安抚她受损的神魂;苏九夜静坐调息,一边稳固自身仙息,一边望着玉台上静静悬浮的魂典,眼底翻涌着千年来的隐忍与不甘,还有同道间惺惺相惜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凌霜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沈砚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指尖还轻轻贴在她的腕脉上,源源不断输送着温润灵力。
“沈砚……”凌霜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喉咙干涩发疼。
沈砚立刻放缓灵力输送,放轻语气,柔声应道:“我在。”
看着他终于彻底苏醒,眉眼间再无往日死寂,周身萦绕着熟悉的安稳气息,凌霜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连日来日夜不休的煎熬、耗损神魂的疲惫、生怕失去他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眼底泛起浅浅笑意,眼眶却微微发烫。
一旁调息的苏九夜闻声睁眼,看着二人安然无恙,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多余的打扰,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稳固自身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