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妖裹挟着滔天戾气,庞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天光,腥臭的风卷着血沫,扑面而来。它扬起布满尖爪的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直直朝着倒地不起的沈砚狠狠拍落,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致命的杀机瞬间将沈砚彻底笼罩。
“沈砚!”
凌霜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浑身是伤,半截断剑早已脱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过去,却被身旁两只豺狼妖死死缠住,妖爪狠狠抓在她的肩头,撕下一片血肉,剧痛让她身形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一击落下,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不可!”
周寻须发皆张,浑身正气早已枯竭,手中的镇妖司至尊印信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神力。他耗尽最后一丝心力,将印信奋力甩出,想要阻拦巨熊妖,可印信刚飞出不远,便被妖力狠狠震飞,重重砸在断墙之上,碎裂出一道裂痕。他本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掀飞,口吐鲜血,砸在满地尸骸之中,再也无力起身,只能满眼绝望地望着那一幕。
苏九夜单膝跪地,白衣被鲜血浸透,体内天界神力与伪装千年的妖力疯狂反噬,经脉如同寸断般剧痛,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他想要催动神力救人,可刚一运劲,喉咙便涌上一股腥甜,重重咳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他仰头看着那只逼近沈砚的巨熊妖,眼底布满血丝,满是不甘与无力,千年等待,难道终究要功亏一篑?
萧策魂体已然淡到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忠魂之气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他用尽最后一丝执念,拖着残破的魂体想要挡在沈砚身前,可魂体刚一动,便泛起阵阵涟漪,无数光点从魂体上散落,那是魂体即将消散的征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周遭的天地仿佛都陷入了死寂,满城百姓的哭嚎、妖物的嘶吼、同门的喘息,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砚瘫倒在血泊之中,胸腹处的伤口不停渗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面。他浑身筋骨寸断般疼痛,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意识在生死边缘不断徘徊。
可他不愿闭眼。
他亲眼看着平日里并肩作战的同门弟子,一个个倒在屠城的妖潮之中,前一刻还在挥剑斩妖的少年,下一秒便被妖爪撕碎,再也没有声息;他亲眼看着繁华的城池沦为炼狱,房屋倒塌,街巷染血,无辜的百姓哭喊着逃命,却终究逃不过妖物的利爪;他亲眼看着护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身陷绝境,遍体鳞伤,连自保都难以为继;他亲眼看着自己誓死要守护的人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那高高在上、被世人误以为是正道的天界。
悲愤、痛苦、无力、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撞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魂魄。
他不甘心!
不甘心同伴就此惨死,不甘心百姓被肆意屠戮,不甘心人间沦为天界的猎场,不甘心这世间苍生,永远活在天界的阴谋与操控之中!
他是上古封印者转世,他身负守护人间的使命,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心口处,那枚沉寂了整整一世的上古封印,在这极致的悲愤与执念之下,终于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苏醒!
先是一丝微弱的金光,从他心口悄然蔓延开来,随即,这丝金光越来越盛,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前世身为上古守护者的完整记忆,如同汹涌的洪流,彻底冲破记忆的枷锁,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千年前,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漫天天界神将,以自身血脉为引,布下千古封印,将妄图侵占人间的天界势力彻底阻隔;
千年前,他看着天界为了私欲,视人间生灵为草芥,造下无边杀孽,最终力竭而亡,魂魄坠入轮回,只为等待转世归来,再次守护人间;
今生,从边城生魂案,到万魂窟叛变,再到皇陵忠魂蒙冤,直至此番万妖屠城,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天界的阴谋,全都是天界为了破开封印、收割人间生机布下的棋局!
“呃啊——!”
一声冲破苍穹的嘶吼,从沈砚口中爆发而出,那是压抑了一世的怒吼,是承载了千年执念的呐喊!
刹那间,万丈璀璨金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金光直冲云霄,如同一柄擎天利剑,硬生生撕裂了被漫天妖气与戾气遮蔽的昏暗天空,金色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炼狱般的城池,驱散了街巷中弥漫的血腥与阴冷。
沈砚周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胸腹的撕裂伤瞬间平复,筋骨的剧痛消失殆尽,原本瘫软无力的身躯,在金光的托举之下,缓缓腾空,衣袂在金光中猎猎作响,周身尘土与血污被金光涤荡,一尘不染。
他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枚古老、威严、镌刻着神秘纹路的金色封印印记,那是天界最为忌惮、最为恐惧的力量象征,是守护人间苍生的最后一道屏障!
悬于半空的沈砚,缓缓睁开双眼。
往日温和澄澈的眼眸,此刻已然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眼神冰冷、威严、浩瀚,带着俯瞰天地的气势,更带着对天界恶行的彻骨怒意。周身散发的无上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整座城池,让每一个生灵都为之震颤。
那只即将拍中沈砚的巨熊妖,被这股威压瞬间笼罩,浑身裹挟的天界戾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它庞大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原本猩红暴戾的眼眸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想要转身逃窜,却被威压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不等沈砚动手,金光掠过,巨熊妖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周遭原本肆虐横行的妖群,无论是低阶兽妖,还是强悍的高阶妖将,全都在这股无上威压之下,纷纷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原本的暴戾与嗜血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屠戮之举。
满城肆虐的妖潮,瞬间被彻底震慑。
凌霜怔怔地望着半空那道金光环绕的身影,忘记了肩头的剧痛,眼中满是震撼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却重燃了生的希望。
周寻趴在尸骸之中,看着那枚熟悉的上古印记,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醒了……终于醒了……天命之人,终于彻底觉醒了……”
苏九夜仰头望着沈砚,眼底满是释然与激动,千年的隐忍、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天命归位,等人间迎来曙光!
萧策魂体旁散落的光点,在金光的滋养下,缓缓回流,近乎溃散的魂体渐渐稳固,他望着半空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敬与坚定,人间,终于有救了!
残存的镇妖司弟子、侥幸存活的百姓,全都望着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纷纷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敬畏与希望,绝望的城池,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沈砚悬于半空,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城被戾气操控的妖群,扫过天际云层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天界意志,缓缓抬起右手。
漫天金光瞬间汇聚,在他掌心化作无数条金色封印锁链,锁链蜿蜒,席卷整座城池,所过之处,妖物体内的天界戾气被尽数剥离、碾碎、净化。低阶妖物恢复神智,仓皇逃离城池;高阶妖将被锁链死死束缚,动弹不得,被封印之力彻底镇压。
他的声音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天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天界视人间为猎场,操控妖潮,屠戮苍生,造下无边杀孽,天理难容。
今日,我沈砚,承上古天命,立身为镇天伏妖使。
自此,镇天界,平妖乱,护人间,守苍生,凡害我人间者,虽远必诛!”
话音落下,掌心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柄擎天而立的金色巨剑,剑尖直指天际云端,直指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天界!